天剛蒙蒙亮,雜役院裡已經滿是動靜。
劈柴聲、挑水聲、掃帚刮地的沙沙聲混成一片。空氣裡有股柴火、泔水和廉價皂角混在一起的怪味。遠處能看見青雲宗的仙山——雲霧繚繞,靈氣逼人,和這裡低矮的泥瓦房、滿地的塵土像兩個世界。
沈知微在通鋪大炕的角落醒來。
身下草席粗糙得硌人,身上薄被打滿補丁。記憶湧進來:原身叫雲娘,凡人寡婦,丈夫早年為宗門采礦死了。她帶著兒子林野在宗門外圍討生活,八年前林野被測出是五行混雜的“雜靈根”——修煉效率不到單靈根的百分之一——母子倆隻能當最低等的雜役,換點微薄薪俸和偶爾旁聽外門講經的機會。
係統77的提示音在腦子裡響起,但不對勁。
不再是平日的流暢,而是帶著明顯的、斷續的電流雜音,像信號不好:
【世…界跳轉……完成。身份…載入:雲娘。核心任務:幫…助目標‘林野’……掙脫‘靈根決定論’……枷鎖……尋……找到……契合其特質的……‘道’……】
雜音加重。
【警告:本世界…規則…極為…僵化…且…力量…等…級差…距…巨大…宿主…需…極度…謹…慎……】
沈知微心一沉。
77的狀態明顯有問題——是墨塵世界那次“共鳴”的後遺症?
一陣刻意拔高的哄笑聲從水井那邊傳來。
沈知微快步走過去。
井邊圍了圈人。三個穿淡青色外門弟子服的少年趾高氣揚站著,中間是個瘦削的雜役少年——林野。他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本粗糙的線裝筆記本。
為首的方臉弟子把剛脫下、還沾著泥的靴子,連同一盆剛打上來、漂著浮萍的井水,踢到林野麵前:
“林大天才,不是天天捧著本子記嗎?記那麼多有屁用!”他怪笑,“靈根垃圾就是垃圾!來,把爺的洗腳水喝了,說不定爺心情好,賞你顆不入流的‘聚氣丹’嘗嘗!”
周圍幾個雜役彆過臉,敢怒不敢言。
林野身體微微發抖,指節捏得發白,但一聲不吭,頭埋得更低。
“喝啊!”方臉弟子伸手去按林野的頭——
“滾開!”
一聲厲喝。
沈知微像護崽的母獅衝過去,用儘力氣撞開那弟子,把林野死死護在身後。她瘦小,但常年乾活有股狠勁,眼睛掃過那三人:
“宗門規矩,外門弟子不得無故欺淩雜役!你們想上執法堂?!”
三個弟子被她突然爆發的架勢和抬出的門規震了一下。方臉弟子臉漲紅,但看見已經有其他雜役和路過的執事探頭,終究不敢鬨大,悻悻收回腳,啐了一口:
“呸!一個廢物老娘帶個小廢物!走著瞧!”
說完,帶著跟班走了。
人散了。
林野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筆記本,拍了拍灰,用袖子擦臉上濺到的水,聲音很低:
“媽,我沒事。您彆跟他們衝突……他們有背景。”
語氣平靜,甚至有點麻木。但沈知微看見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屈辱,和更深的自卑。
他擦筆記本時,袖口滑落一點——手腕上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攤開的紙頁上,字跡工整得嚇人,密密麻麻記著外門講經的內容、修煉感悟,甚至還有對某些功法的分析猜想,邏輯清晰,見解獨到。
這是個悟性和勤奮都頂尖,卻被先天資質死死壓住的靈魂。
沈知微壓下心酸,拉起他的手:“手沒事吧?筆記沒濕就好。走,回去吃飯。”
林野順從地跟著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媽……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不管怎麼記,怎麼練……靈氣入體就像沙子過篩,留不住……”
沈知微停下,轉身認真看著他:
“沙子過篩,是篩子不對,不是沙子沒用。”她頓了頓,“靈根是篩子,不是你沙子的全部。野兒,媽信你——肯定有方法,是為你這樣的‘沙子’準備的。”
林野怔住了。
他看著母親。那雙總是盛滿疲憊和逆來順受的眼睛裡,此刻有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篤定的光。
晨光從雜役院低矮的屋簷斜照進來。
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浮。
林野握緊了手裡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