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哭得肝腸寸斷,也不搶奪女娃娃,自己便往井裡爬。
婆子丫鬟趕過來,一把將婦人給按住。
裴語嫣已經知道,這婦人是胡家娘子,女娃娃是她的女兒。
她氣惱:“胡家娘子自己尋死,可孩子畢竟是無辜的!”
胡家娘子隻顧著哭,還是那七八歲女娃,扯著丫鬟的袖子。
“弟弟在井裡,弟弟……”
裴語嫣嚇得肝膽俱裂,挽了袖子親自要去打井水救人。
但她哪裡做過這等活兒?還是街坊能乾的婦人們圍上來,沒一會兒就將那四五歲的小男娃給救上來。
男娃被救上來,胡家娘子哭得更凶,掙紮上前一把摟住孩子:“我的兒……我的兒啊!”
在場之人無不傷感落淚。
春日乍暖還寒,男娃衣裳單薄又落了水,整個人濕淋淋的,風一吹,他顫抖著。
可瞧瞧胡家娘子與女娃,也都是單薄的衣衫,竟連件像樣衣裳都沒有。
裴語嫣的婆子脫了外裳包住男娃,催促著胡家娘子回家。
冷鍋冷灶,米缸裡空空如也,根本沒有東西燒來給男娃將養。
倒是隔壁婦人送來一碗米粥。
婆子喂給男娃吃,女娃抹著淚在一旁流口水。
裴婉辭輕歎一聲,真是一家苦命人啊。
她吩咐丫鬟杏雨:“采買些吃食回來。”
裴語嫣眉目冷肅,看著麵前的胡家娘子。
胡家娘子已經冷靜過來,跪在地上給她磕頭:“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但依舊在哭。
“我是裴家人,琳琅齋是我母親韓氏的產業。”裴語嫣冷聲說,“你男人呢?叫他來回話。”
胡家娘子聽到她說自己是裴家人,整個人抖如篩糠:“我……相公他……”
裴語嫣見她這般害怕模樣,軟了些語氣:“這兩年鋪子並非我娘在管,今日我得空去看,才知鋪子亂成一團,從前的工匠都走了。”
“是打聽一圈,方知胡工匠住在這裡,想著過來看看你們,順道問問情況。”
“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絕不會放任不管。你莫要害怕,隻管如實告知我。”
胡家娘子怕得很,但麵前的貴人雖高高在上,卻十分溫和,她忍不住去相信。
她說:“相公沒了活路……我們原先欠了琳琅齋二十兩銀,還不上,借了私銀去換,如今利滾利二百兩……”
“今日已過了還期十日,他們說要將我與女兒賣入……更要將兒子賣去黑市。”
“便如此還不夠,相公被他們拿了去,我們除了死,再無它法。”
胡家娘子抹著眼淚,一方破舊的粗布帕子按著臉,不讓自己哭得太狼狽。
她是過過好日子的,還留著些從前的體麵。
“我不怕死,隻怕一雙兒女要被他們磋磨。”
這是實話,兩個孩子哪怕賣身成奴,也賣不上二百兩銀,隻能去醃臢地方,才能換點高價。
裴語嫣生氣:“私放印子錢是官府所不允的,何人這樣大膽,竟如此誆騙百姓。二十兩欠銀成了二百兩,他們胃口如此大。”
裴婉辭聽出關鍵來,隻說:“你相公原是琳琅齋工匠,月錢定然不少,二十兩欠銀湊一湊,如何還不清?莫不是你相公,還有彆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