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門前,有一片竹林。
竹子亭亭立著,碧葉被陽光曬得透亮,金輝順著葉縫往下淌。
風過的時候,葉子沙沙響,滿是淡淡的暖意。
宋明承身邊的小廝不在,他一個人沐浴在陽光下,聽見腳步聲,詫異轉頭。
瞧見了沈清棠,便露出一片溫和的笑意來:“沈小姐!”
沈清棠顯然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他,但也很快接話:“宋公子!”
宋明承的眉眼低了低,語帶請求:“我身邊的小廝適才說去解手,卻半天沒回來。”
“這風有些涼,不知沈小姐,能否推我回去?”
說完話,他掩著身子咳嗽了一下。
有風吹過,他身子微微瑟縮,似乎就連臉色都蒼白了幾分。
看著格外惹人憐愛。
沈清棠不知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詞,但到底沒有開口拒絕。
換作一般女子,怕是會推不動一個男人,但沈清棠自幼習武,沒有這方麵的煩惱。
而且上手推之後,才發現,宋明承著實單薄的厲害。
比沈清棠想象的輕的多。
青稚想要替她,沈清棠拒絕,正好可以趁機探探宋明承的口風。
宋明承指路,沈清棠推著他往前走,一路上,卻沒碰到幾個丫鬟小廝。
沈清棠詫異,宋明承指的路很偏。
宋明承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很快接了話。
“府中人多口雜,怕被下人門看到亂傳,對沈小姐清譽有損!”
沈清棠心中腹誹,既然怕對他清譽有損,又何必找她幫忙。
這宋明承,說話著實矛盾。
宋明承又開了口,語帶謙意。
“本不想麻煩沈小姐,可府中的下人,慣會捧高踩低,見風使舵,若知道我身邊的小廝都不儘心,怕是……”
沒往下說,沈清棠卻聽懂了他的欲言難止。
“想必沈小姐也知道,我活不久,我拖這這副病弱的軀殼,朝不保夕,甚至都不知道能否見到明天的太陽。”
沈清棠看他,宋明承說這些話時,很平靜。
他說死時,沒有惶恐,沒有害怕,儘是淡然。
似乎生死早已看淡。
沈清棠的心又軟了軟。
真是個可憐人。
“我們所享受的今日,是無數人所渴求的明日!”
“宋公子上過戰場嗎,屍骨成山,血流成河,多少將士,在戰爭中,斷手,斷腳,眼盲,殘疾,可是,他們都不曾放棄。”
“他們都在戰場上,努力尋求生機,為自己,也為身後的國家。”
沈清棠頓了頓。
“宋公子,你也是在經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與命運抗爭,為自己博弈,我相信,你也定能凱旋而歸。”
“就像庭院中的鬆柏,千磨萬擊還堅勁,在下一個春天,迎來新生!”
沈清棠聽到宋明承笑了。
他低笑出聲,氣音輕顫,卻帶著暖意,清朗如碎玉相擊。
沈清棠看不到他,卻覺得,此時此刻,他的眉眼,應該也是染上了笑意。
“沈小姐一番話,讓宋某豁然開朗。”
“隻是沈小姐這話,真切的好像真上過戰場似的。”
沈清棠莫名心虛,自覺失言。
“父兄皆為將,常聽他們說起,也就耳濡目染!”
宋明承沒再說什麼。
沈清棠又虛虛探了幾句,但不知有意無意,宋明承每次都能抓住她話中的漏洞,進行反駁。
幾次下來,沈清棠反而顯得有些狼狽。
沈清棠索性便不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