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寶在屋門口蜷縮著過了一夜。
第二天,趙桂枝和一個穿著藍工裝頭發半白的男人出現在老夏家門口。
“哎呦,這老夏家真不乾人事啊,就讓這麼小的娃兒在門口待了一晚上。”
趙桂枝上前,摸了一下棉寶的額頭,棉寶渾身滾燙,已經發燒。
男人秦山海在一旁瞧著也很不落忍。
趙桂枝把棉寶抱起來,露出了棉寶臟兮兮的小臉,棉寶下意識的往趙桂枝懷裡縮了縮。
“媽媽。”棉寶委屈的喊著媽媽,迷糊中睜開眼睛。
秦山海看見棉寶如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一愣。
這雙眼睛漂亮清澈,讓他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他下意識的伸手把棉寶抱了過來。
“孩子燒得厲害,衛生所條件不行,得送縣城醫院。”
說完他抱著棉寶急忙離開,趙桂枝正要跟上,身後木門打開。
王翠花刻薄的喊:“你們要是再把這個掃把星扔老娘門口,老娘就把她扔河裡淹死!”
趙桂枝氣得不行。
“王翠花,你們老夏家這麼對夏盼兒和棉寶,以後可彆後悔!”
王翠花不屑的呸了一口,“砰”關上木門。
趙桂枝急匆匆追上秦山海
……
縣城醫院,棉寶醒來時,聽到秦山海正在叮囑醫生多照看她,廠裡還有事,他要先走。
突然,一段畫麵在棉寶腦海中浮現。
是秦山海急匆匆出了醫院,準備騎自行車去廠裡,卻不料在開鎖時,一堵看起來好端端的牆麵轟然坍塌,當場壓斷了他一條腿。
“哎,你怎麼哭了?”秦山海見棉寶哭,一下子慌了:“是不是爺爺長得凶,嚇到你了?”
他長得凶,平日裡又嚴肅慣了,職工院裡的孩子都怕他哩。
棉寶突然抓住他粗糙而布滿老繭的手:“爺爺,你不要走。”
秦山海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隻臟兮兮的小手。
這孩子……不怕他?
可是廠裡出了點兒事,他必須得走。
“棉寶乖,爺爺明兒再來看你。”
“不要!”
棉寶死死抓住秦山海的手:“爺爺不要走!爺爺不要走!”
秦山海震驚了。
活了大半輩子,孩子躲他都來不及……
醫生笑道:“看來這孩子也知道是您救了她,舍不得您呢。”
秦山海自嘲道:“嗐,小娃娃懂啥。”
他可不招孩子稀罕。
“爺爺真得走了,爺爺向你保證,明天一定……”
棉寶眼淚汪汪,搖頭:“不,就不,不要爺爺走,棉寶要爺爺!”
秦山海尋思著要不給孩子買兩顆大白兔奶糖,有糖吃她就不哭了。
念頭剛一閃過,外麵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哎呀!牆塌了!”
“誰的自行車啊?”
聽著外頭的叫聲,秦山海猛地想起什麼,通過病房窗戶,他赫然望見自己新買的二八大杠被壓在了一片廢墟之下。
秦山海瞳孔一震,腦子空白了一瞬,方才如果不是棉寶拉著不讓他走,現在被壓在下麵的可就是他了!
“錯了,不是我救了這孩子,是她救了我哩。”秦山海心有餘悸的喃喃。
棉寶鬆了口氣,放開秦山海的手,揚起滿是淚水的小臉,咧開嘴甜甜一笑:“爺爺可以走啦。”
秦山海的心莫名被撞了一下。
他看看孤苦無依的棉寶,又看看被壓垮的二八大杠,在心裡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