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雲絮擦過耳畔,柳如煙緊緊攥著林凡的衣袖,從指縫裡偷看下方——迷霧森林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深綠中透著黑,偶爾有銀光從林間閃過,想來是高階妖獸的鱗甲。
“書上說這片林子有瘴氣,吸一口就會迷心竅。”她小聲念叨,突然覺得手腕一緊,飛行的速度慢了下來。
林凡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雲層裡。那裡藏著幾股熟悉的邪氣,像蛇一樣吐著信子,正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
“抓穩了。”他話音剛落,六道黑影已從雲裡竄出,黑袍翻飛間,骨刃上的綠光映得人臉發青。為首的中年男子舔了舔刀刃,陰惻惻的笑裹著風砸過來:“這女娃的魂魄夠純,煉陰魂丹正好;那小子看著不起眼,精血裡說不定藏著秘法——抓住他們,長老必有重賞!”
柳如煙嚇得往林凡身後縮,指尖掐進他的衣料裡。她認出這些人穿的黑袍,和那天被林凡踩死的邪修一模一樣。
“血煞門?”林凡的聲音比風還冷,“倒是省得我去找你們。”
“找死!”中年男子怒喝一聲,骨刃帶起道黑風劈過來。他身後五個黑衣人同時結印,黑氣從他們袖中湧出,在半空凝成個血色骷髏頭,獠牙上還掛著碎肉似的虛影,朝著兩人猛撲過來。
“是血煞陣!”柳如煙失聲驚呼,她在父親留下的禁術錄裡見過這陣法的記載,五個宗師巔峰合力催動,連大宗師初期都能困住。
林凡卻沒動,隻在骷髏頭衝到近前時,屈指對著它的額心輕輕一點。
“嗤——”
像燒紅的針戳進豬油裡,那血色骷髏頭瞬間裂出蛛網般的縫,黑氣“嘶嘶”地往回縮,最後“嘭”地炸成漫天飛灰。
結陣的五個黑衣人同時悶哼,嘴角淌下黑血,顯然是受了反噬。中年男子舉著骨刃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貪婪變成了驚懼——他這陣法殺過不少成名修士,怎麼會被個少年隨手破了?
林凡沒給他愣神的功夫,身影一晃已到他麵前。中年男子慌忙抬刃去擋,卻覺一股巨力撞在胸口,像被攻城錘砸中,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墜向迷霧森林,黑袍在空中散開,露出裡麵乾癟的胸膛。
“隊長!”剩下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林子裡鑽。
林凡指尖連彈,五道勁氣破空而去,精準地穿透他們的後心。那些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就一頭栽進墨綠的林海裡,濺起的瘴氣很快又將落點掩住。
風裡的血腥味淡了些,柳如煙卻還在發抖,直到林凡碰了碰她的手背,才敢抬頭:“他們……都死了?”
“嗯。”林凡的目光掠過森林深處,那裡藏著更強的邪氣,像頭蟄伏的巨獸,“這裡是他們的據點,我們得快點離開。”
他帶著柳如煙加速飛行,風把黑袍碎裂的聲音拋在身後。柳如煙看著漸漸遠去的迷霧森林,突然想起剛才那中年男子說的“陰魂丹”,胃裡一陣翻騰:“他們為什麼要抓我煉藥?”
“你體質特殊。”林凡解釋道,“血煞門的邪術要靠純陰魂魄催動,你這種沒修過靈力的女子,魂魄最乾淨。”
柳如煙聽得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那我們還會遇到他們嗎?”
“會。”林凡望著前方漸濃的靈氣,“焚天域是他們的地盤,遲早要撞上。”
柳如煙的臉垮了下去,捏著衣袖的手指泛白。她不怕趕路辛苦,也不怕妖獸攔路,可那些黑袍人眼裡的貪婪太嚇人了,像盯著羔羊的餓狼。
“彆怕。”林凡的聲音突然低了些,“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
風掀起他的衣擺,露出腰間掛著的紫金令,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柳如煙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那些邪修也沒那麼可怕了——連大宗師境的妖狼都能一拳打飛的人,又怎麼會護不住她?
她吸了吸鼻子,從布包裡掏出塊油紙包著的餅:“林公子,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是我用蜂蜜和的麵,甜的。”
林凡低頭看了眼遞到麵前的餅,金黃的麵上還沾著芝麻,熱氣混著蜜香鑽進鼻腔。他接過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漫開時,突然想起很久前在另一個世界,母親也總在他練拳後,遞來塊這樣的甜餅。
“好吃嗎?”柳如煙睜著圓圓的眼睛看他。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前方的天空越來越亮,靈氣像流動的水,在雲層裡泛著淡淡的光澤。柳如煙指著遠處一道若隱若現的光牆:“那是不是焚天域的結界?書上說域境邊緣都有大陣守護。”
林凡的目光落在光牆後麵。那裡藏著無數強橫的氣息,有正道宗門的浩然氣,有世家大族的沉凝力,更有股熟悉的邪氣,比迷霧森林裡的更強,像片化不開的墨,死死粘在域境的東南角。
“快到了。”他說,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柳如煙卻沒來由地覺得心跳快了些。她看著光牆在視野裡越來越清晰,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行至域境處,方知天地寬。”
原來真的是這樣。
她抬頭看向林凡,見他望著結界的眼神裡,藏著些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期待,又像挑戰。風掀起他的發梢,露出光潔的額頭,在陽光下泛著冷玉似的光。
“林公子,”她鼓起勇氣問道,“到了焚天域,我們先去書鋪好不好?我想看看那裡的孤本。”
林凡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揚了一下,很淡,卻讓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
“好。”他說。
風帶著兩人穿過雲層,朝著那道流光溢彩的結界飛去。光牆後麵,焚天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像幅即將展開的畫卷,正等著他們用腳步去丈量,用劍戟去掀開那些藏在暗處的陰影。
血煞門的邪氣在域境邊緣翻湧,卻沒能擋住這道疾馳的流光。
新的風暴,已在路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