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堂內,最後一縷檀香燃儘,繚繞的青煙緩緩消散在微涼的夜色中。
“時辰到。”
張道人平淡的聲音響起,如同一記悶錘,敲醒了沉浸在吐納中的四名少年。
楚白緩緩睜開眼,隻覺神清氣爽,那一身因長年勞作而積壓的沉屙似乎都輕了不少。
他並未急著起身,而是隨著眾人的動作調整坐姿,恭敬地看向前方的青衣道人。
張道人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人,開始例行檢查今日的修煉進度。
“李錦元,心浮氣躁。剛才那一刻鐘,你呼吸亂了三次,可是心中有雜念?”張道人看向左側那名衣著華貴的少年,眉頭微皺。
名為李錦元的少年麵色一紅,訕訕道:“道長法眼如炬,家中……確有些瑣事,明日定當改正。”
張道人不可置芬地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身著漿洗舊衣的冷峻少年:“顧青河,不錯。氣感已穩,隱約有氣流隨身,再有幾日,或許能截留住第一絲靈氣。”
顧青河聞言,隻是抿了抿嘴,拱手行了一禮,並未多言。
楚白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對這幾位同窗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李錦元是城西李員外家的小兒子,典型的富家子弟,來此鍍金多過修道;而這顧青河,聽聞也是寒門出身,比自己早入內門一月有餘,是目前進度最快的一個。
最後,張道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抓耳撓腮、一臉苦相的機靈少年身上。
“王小六,入內門半月,仍未尋得氣感。你這資質……且需多磨。”
王小六苦著臉應是,顯然有些喪氣。
點評完三人,張道人終於看向了楚白。
這是楚白入內門的第一天。
張道人沉吟片刻,似乎是想給那個不開竅的王小六做個示範,便開口道:“楚白,你今日初學乍練,且將那《小采氣決》配合心法運行一遍。無需緊張,隻管照做便是。”
“是,張師。”
楚白沒有推辭,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雙眼。
刹那間,喧囂退去。
有著命格加持,楚白幾乎沒有任何滯澀,瞬間就進入了那種空靈的狀態。
吸——呼——
他的胸腹開始有韻律地起伏,那節奏仿佛暗合某種天地至理,既不急促,也不拖遝,每一個呼吸的節點都卡得精準無比。
與此同時,他雙手結印,心神沉入丹田,那晦澀難懂的引氣口訣在心間流淌,仿佛演練過千百遍一般自然。
“咦?”
原本漫不經心的李錦元忽然輕咦了一聲,瞪大了眼睛。
隻見隨著楚白的每一次吞吐,靜心堂內漂浮的微塵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在楚白身周緩緩盤旋。
雖然極其微弱,但這分明是……
“引動氣流?!”
王小六更是張大了嘴巴,他苦修半月,連個屁的感覺都沒有,這新來的第一天就能引動身周氣流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冷峻少年顧青河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楚白那平靜的麵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攥緊。
這種牽引力,他可是在此枯坐了足足二十天才勉強做到!
張道人站在樹下,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此子……竟是一次便入了門?’
他教過不少學生,哪怕是資質尚可的,初次配合口訣也難免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可楚白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呼吸之間隱隱與周遭靈氣呼應,若非知道他是今日才交了束脩進門,張道人甚至會以為這是個修煉了半年的老手。
‘莫非劉夫子此前給他開過小灶?還是說……此子真是個天生的修道種子?’
張道人心中念頭轉動,麵上卻不動聲色,直到楚白運行完一個小周天,才微微頷首。
“停下吧。”
楚白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有些忐忑地看向張道人:“張師,學生……可有錯漏?”
“無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