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轉眼便是七日過去。
清晨的青雲書院,書聲琅琅之後,便是一片肅穆的呼吸吐納之聲。
外門講堂內,三十餘名學子盤膝而坐。
與一周前相比,此時眾人之間的差距已然肉眼可見地拉開了。
而在角落裡,楚白的身影卻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此時雙目微闔,胸腹起伏間極有章法,每一次吞吐都伴隨著極其細微卻綿長的風聲,氣定神閒,隱隱透著一股子超然物外的沉穩。
原本他就在《小采氣決》上浸淫日久,隻差臨門一腳。
如今有了完整的心法口訣,再加上那一周來近乎自虐般的勤學苦練,在沒有任何外物輔助的情況下,他的進度已然在外門一騎絕塵。
講台之上,劉夫子放下戒尺,目光掃過楚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後輕輕咳嗽了一聲。
“停。”
眾人紛紛收功,睜眼看向夫子。
“今日不練呼吸法。”劉夫子撫須道,“這一周來,有人已窺門徑,有人還在原地踏步。但無論進度如何,你們都需知曉,引氣入體之後,究竟何為‘修仙’。”
說罷,劉夫子神色一肅,忽然伸出枯瘦的右手,掌心朝上,虛空一抓。
“起!”
隨著他一聲低喝,講堂內的空氣似乎微微濕潤了幾分。
緊接著,在眾學子震撼的目光中,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憑空在劉夫子掌心凝聚而出。
那水球晶瑩剔透,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懸浮在半空,隨著夫子的手勢緩緩旋轉。
“去。”
劉夫子隨手一揮。
那水球如同活物一般飛出,精準地落在窗台那盆有些乾枯的蘭草上,化作蒙蒙細雨,瞬間將其澆透。
“哇——”
講堂內瞬間炸開了鍋,少年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與狂熱。
這就是仙術!
對於這群隻見過莊稼把式的少年來說,這一手憑空喚水,簡直就是神跡。
“此乃‘控水術’,算是五行術法中最為基礎的一種。”
劉夫子看著窗台那株重新煥發生機的蘭草,眼中的神采卻漸漸黯淡下來,露出一絲追憶與苦澀。
“三十年前,青州連降暴雨,澇災不止,河堤數次決口。那一年,天庭水司急需治水人才,下放的名額極多。”
“為師同年的考生中,十個有八個都在苦修這控水之術,為的就是在那一年的天考中,能被水司的大人們看中,從此鯉魚躍龍門。”
說到這裡,劉夫子自嘲一笑:“隻可惜,為師資質愚鈍,所掌之術終究太過粗淺,未能在那千軍萬馬中殺出重圍。最終隻能以此殘軀,來這書院教書育人,混口飯吃。”
台下一片寂靜。
楚白坐在角落,心中卻是一片明鏡。
若是未能通過天考,得天庭受籙,哪怕修成了術法,也終生難以窺探更高深的境界。
“不過……”楚白看著劉夫子那身雖然陳舊卻依然體麵的儒衫,“即便是個落榜的底層練氣修士,有一手術法傍身,在這縣城裡也能受人尊敬,吃喝不愁。比起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已是雲泥之彆。”
這也更加堅定了他考入道院的決心。
……
……
散學的鐘聲敲響。
楚白收拾好東西,剛走出講堂大門,便看到回廊下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的少年。
是顧青河。
這一周來,因同為寒門出身,又都在內門“加練”,二人雖未深交,但已然有了幾分默契的交情。
“顧兄。”楚白上前打了個招呼。
“楚兄。”顧青河依然是一張冷峻的臉,但眼神卻並不拒人於千裡之外,“今日張師講習,一同過去?”
“正有此意。”
二人並肩穿過那扇隔絕內外的石門,向著靜心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