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中抱著的古琴。
琴身漆黑,木質溫潤,隱隱有暗紋流轉。七根琴弦細若發絲,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
“胡管事,”少女聲音輕柔,像山澗清泉,“可以出發了嗎?”
“可以了可以了!”胡管事連忙躬身,“有勞白姑娘再稍候片刻。”
他轉身催促車隊啟程。
林默凡的目光,卻落在少女懷中古琴上。
以他如今對靈氣的敏感,能清晰感覺到——那琴中蘊藏著一股極其精純、卻又極度內斂的靈氣。像深潭靜水,表麵無波,底下卻暗流洶湧。
更詭異的是,當他的感知觸及古琴時,手腕上的黑色指骨,竟微微一顫。
不是敵意,也不是吞噬的欲望。
而是……某種久彆重逢般的悸動。
少女似有所覺,白紗下的臉轉向林默凡的方向。
那雙無焦點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輕輕撥動了琴弦。
“錚——”
一聲清越琴音,如晨鐘破曉。
車隊緩緩啟程,駛出山門,踏上南下的官道。
林默凡跟在車隊末尾,回頭望了眼漸遠的靈雲穀山門。
晨霧未散,群峰隱在雲中,如蟄伏的巨獸。
這一去,前路未卜。
他摸了摸腰間的鏽劍,又按了按腕間的指骨。
然後轉身,跟上車隊。
官道蜿蜒向南,兩側青山疊翠。時值初秋,路旁已有零星紅葉。
車隊行得不快,青鱗駒腳步沉穩,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林默凡走在車隊右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這是他第一次下山,看什麼都新鮮,但更多是戒備——老乞丐說得對,修真界處處凶險,野外更是如此。
獨眼雷三人顯然經驗豐富。柳七騎馬在前開路,蘇三娘殿後,獨眼雷則居中策應,三人呈品字形將車隊護在中間。
行至午時,車隊在一處溪邊停下休整。
胡管事張羅著生火造飯,護衛們則輪流警戒。林默凡被安排在溪邊取水,他提著木桶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
水質清澈,倒映出他的臉。
還是那張十六歲少年麵孔,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礦洞四年磨出的堅毅,以及這三月修行帶來的、若有若無的出塵氣。
“小兄弟。”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默凡轉頭,看見那白紗少女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步履很輕,幾乎無聲,懷中依舊抱著古琴。
“白姑娘。”他站起身。
少女在他身旁蹲下,伸出素白的手,指尖輕觸溪水。
“這水……很乾淨。”她輕聲說,“沒有血腥味。”
林默凡一怔:“姑娘何出此言?”
“直覺。”少女側過臉,白紗在微風裡輕拂,“我眼睛看不見,但耳朵和鼻子比常人靈敏些。這附近……三日內,沒有死過人。”
她頓了頓:
“再往前三十裡,就未必了。”
林默凡心頭微凜:“姑娘的意思是……”
“車隊裡有不該帶的東西。”少女站起身,白紗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或者……有不該來的人。”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住:
“你的劍,很舊。但劍裡的魂……還沒散。”
說罷,她抱著琴,飄然回到馬車。
林默凡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鏽劍。
劍裡的魂?
他握住劍柄,嘗試將一絲真氣注入。
鏽跡斑斑的劍身,驟然傳來一聲極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
劍鳴。
如龍吟深淵,鳳唳九霄。
雖隻一瞬,卻震得他掌心發麻。
他猛地鬆開手,劍鳴戛然而止。
再抬頭時,少女的馬車簾子已放下。
溪水潺潺,山風過林。
一切如常。
但林默凡知道——
這一路,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