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這位“莫師叔”的底細了。看似瘋癲邋遢,實則是靈雲穀輩分最高的幾人之一,連掌門見了都要執弟子禮。他既然出麵,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弟子……遵命。”嚴正咬牙躬身。
老乞丐滿意點頭,拍了拍林默凡肩膀:“走吧,送你去思過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執法堂。
陽光刺眼。
林默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多謝前輩。”
“謝什麼。”老乞丐頭也不回,“老夫隻是看不慣有些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他頓了頓,腳步慢下來:“不過……那現場殘留的氣息,確實不簡單。你小子,到底得了什麼機緣?”
林默凡沉默片刻,低聲道:“弟子得了燃燈道人的傳承,以及……一截隕星指骨。”
他將血蘆澤之行簡要說了一遍,隱去了白瑾靈寂之瞳和星隕古域的具體信息。
老乞丐聽完,久久不語。
走到半山腰一處僻靜竹林時,他才開口:
“燃燈道人……三萬年前的人物。他的《燃燈古卷》早已失傳,你能得之,是造化。至於隕星指骨……”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林默凡,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那玩意兒牽扯太大。三萬年前的天啟大劫,如今知道真相的人不多了。老夫也隻從故紙堆裡翻出些隻言片語——據說劫起天外,有‘漆黑之物’侵蝕此界,吞噬星辰,湮滅法則。當時最頂尖的一批大能聯手,以隕星真君為首,布下‘八荒鎮劫大陣’,才將劫難源頭封印在星隕古域。”
“而鎮壓陣眼的,便是隕星真君自斷的八截指骨。”
林默凡心頭震動:“前輩……也知道這些?”
“知道一點。”老乞丐灌了口酒,“年輕時遊曆南荒,進過一處古戰場遺跡,見過類似的記載。當時隻當是傳說,沒想到……真有指骨存世。”
他看著林默凡:
“如今你得了其一,便等於接了這份因果。天外劫若真複蘇,你避不開,躲不掉。除非……你願意交出指骨,做個普通修士。”
交出指骨?
林默凡下意識按住胸口。
那截黑色骨頭已經與他血肉相連,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功法、他的真火、他的道心。交出它,等於自斬道途。
更彆說,他答應了燃燈道人,要去星隕古域。
還有白瑾……她需要輪回池治眼。
“弟子……不想交。”他低聲道。
“那就好好修煉。”老乞丐拍了拍他肩膀,“至少,在劫難來臨前,有自保之力。”
兩人繼續前行。
思過崖在靈雲穀後山深處,是座孤峰,三麵絕壁,隻有一條鐵索橋與主峰相連。崖上有幾間簡陋石屋,終年雲霧繚繞,靈氣稀薄,是宗門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
走到鐵索橋頭,老乞丐停下。
“就送到這兒了。三月麵壁,好生沉澱。築基初期的境界需要鞏固,燃燈傳承也需要消化。至於那指骨……莫要輕易動用。它的力量,你現在還駕馭不住。”
“弟子謹記。”
老乞丐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塞給林默凡:“醬牛肉,藏著吃。崖上夥食差,彆餓著了。”
林默凡接過,心頭一暖。
這老人看似瘋癲,實則心細如發。
“去吧。”老乞丐揮揮手,轉身蹣跚離去。
林默凡走上鐵索橋。
橋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湧。鐵索在風中搖晃,發出吱呀聲響。
走到橋中時,他忽然回頭。
遠處竹林邊,老乞丐並未走遠,正拎著酒葫蘆,望著他。
見他回頭,老人舉起葫蘆,遙遙一敬。
然後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林默凡握緊油紙包,轉身繼續走。
鐵索橋儘頭,思過崖石碑矗立。
碑上刻著兩行古篆:
“麵壁思過,非懲其行,乃煉其心。”
“心若澄明,萬劫不侵。”
林默凡在碑前駐足良久。
然後,踏進石屋。
門緩緩關上。
崖上雲霧,吞沒了他的身影。
遠處主峰,鐘聲悠揚,穿透雲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屬於林默凡的修行,才剛剛進入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