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在主峰山腰,是一座三層木樓,飛簷下懸著“勤務”匾額。樓內人來人往,多是外門弟子,偶有內門弟子出入,皆步履匆匆。
林默凡踏入堂內,一股混雜著汗味、塵土味、以及淡淡血腥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堂中四麵牆壁掛滿木牌,每塊牌上都刻著任務內容、貢獻點、以及限製條件。林默凡粗略掃過——
“清掃丹峰‘地火室’,十日,三點貢獻。”
“護送外門執事前往‘青木鎮’,往返七日,五點貢獻。”
“采集‘赤血藤’十根,地點南荒外圍,十五點貢獻。”
“剿滅‘黑風寨’匪修,匪首築基初期,三十點貢獻……”
任務難度參差,貢獻點也天差地彆。
他如今是劍峰內門弟子,按門規每月需完成至少二十貢獻點,否則扣發下月資源。劍峰資源本就匱乏,若再被扣,當真要喝西北風了。
林默凡沉吟片刻,取下一塊木牌。
牌上寫著:“鎮守‘紫銅礦場’三月,抵禦妖獸侵襲,貢獻點五十。”
這任務看似貢獻點高,實則危險——紫銅礦場位於南荒邊緣,常有妖獸出沒,駐守弟子傷亡率不低。但對林默凡來說,卻是最適合的選擇。
一來可遠離宗門紛擾,專心修煉。
二來礦場環境與當年寒鐵礦洞相似,或許能助他參悟劍道。
三來……五十貢獻點,足夠他兌換所需丹藥。
他將木牌遞給值守執事。
執事是個胖老頭,抬眼看了看他腰間鐵劍令牌,眉頭一挑:“劍峰新收的弟子?叫林默凡?”
“是。”
“勸你換個任務。”胖老頭搖頭,“紫銅礦場這三個月已折了三個內門弟子,兩個重傷,一個屍骨無存。你才築基初期,去那兒送死嗎?”
林默凡拱手:“弟子想試試。”
胖老頭盯著他看了片刻,哼了一聲:“行,死了彆怪我沒提醒。”
他登記了任務,扔給林默凡一枚傳送符:“捏碎此符,直達礦場。三月後,憑駐守令回來結算。”
林默凡接過符籙,道謝離去。
他沒立刻出發,而是先去了趟宗門坊市。
用僅有的十塊下品靈石,買了兩瓶“凝神丹”、一瓶“回元散”、以及三張二階“金剛符”。又用之前積攢的貢獻點,從藏經閣二層借閱了一本《基礎劍訣精要》——雖是最基礎的劍法理論,卻正適合他這種劍道新手。
準備妥當,他才捏碎傳送符。
光芒一閃,再睜眼時,已置身於一片荒涼山穀。
穀中礦洞林立,黑煙滾滾,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金屬混合的氣味。遠處有簡陋屋舍,便是駐守弟子的居所。
迎接他的是個獨臂老者,煉氣九層修為,臉上有道猙獰傷疤,顯然久經廝殺。
“新來的?”獨臂老者打量林默凡,“劍峰弟子?嘖,劍瘋子又收徒了。”
他自我介紹叫“老疤”,是礦場管事,在此駐守已有十年。
“規矩簡單。”老疤帶林默凡熟悉環境,“白日采礦,夜晚輪值。妖獸多在子時前後出沒,多是‘鐵甲狼’、‘赤瞳蟒’之類一階妖獸,偶爾會有二階的‘紫電貂’——那玩意兒速度快,牙齒帶毒,最難對付。”
他指了指礦場四周布下的簡易陣法:
“陣法能防小妖,但擋不住獸潮。真要來了,隻能硬拚。”
林默凡點頭:“弟子明白。”
當夜,他便開始輪值。
子時剛過,礦場外圍傳來窸窣聲響。
三頭鐵甲狼從黑暗中竄出,體型如牛,毛皮呈鐵灰色,獠牙外露,涎水滴落處,地麵嗤嗤作響——帶有腐蝕性。
林默凡拔劍。
鏽劍在月光下泛著暗紅光澤。
他沒有立刻出手,而是仔細觀察。
鐵甲狼的動作、習性、攻擊方式……與當年寒鐵礦洞遭遇的赤瞳狼不同,防禦更強,但靈活性稍差。
一頭鐵甲狼率先撲來!
林默凡腳下《流雲步》展開,身形如雲飄移,輕鬆避開撲擊。同時,鏽劍斜挑,劍鋒精準刺向狼眼——那是鐵甲狼全身唯一的弱點。
但劍至半途,他忽然頓住。
這一劍,太刻意了。
照著《基礎劍訣精要》裡的“刺”字訣,規規矩矩,毫無變化。
鐵甲狼雖笨拙,卻本能地偏頭,劍鋒擦著眼皮劃過,隻劃出一道血痕。
另外兩頭狼趁機左右夾擊!
林默凡收劍後退,眉頭微皺。
不對。
劍法不該是這樣。
他想起了洗劍池中那些劍意碎片——疾風劍意的快,鎮嶽劍意的重,流雲劍意的變,寂滅劍意的絕……
還有“斬天”那種斬破一切的霸。
這些劍意在他識海中翻騰,卻始終無法融入手中劍。
為什麼?
因為他還在照本宣科,還在模仿前人。
劍,是活的。
要讓它“活”過來,得先讓自己“活”過來。
林默凡閉上眼。
不再看狼,不再看劍,隻看“心”。
丹田古燈虛影亮起,星辰真火燃遍全身。識海中劍種震顫,萬千劍意如星河流轉。
他“看見”了自己——
一個礦洞雜役,在黑暗中揮鎬。
一個外門弟子,在擂台上搏命。
一個築基修士,在問心階上攀登。
每一次揮動,每一次掙紮,每一次向上……都是為了“爭”。
爭一線生機,爭一個未來,爭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這,就是他的“道”。
劍,不過是道的延伸。
林默凡睜開眼。
眸中,有塵光流轉。
他再次出劍。
沒有招式,沒有章法,隻是最簡單的一記直刺。
但這一刺,卻快到了極致——快如礦洞中濺起的火星,快如擂台上掠過的殘影,快如問心階上衝破幻象的那一步!
劍出,如塵影。
劍至,如流光。
樸實無華,卻直指破綻!
“噗!”
鏽劍貫穿第一頭鐵甲狼的咽喉,劍鋒從後頸透出。
狼屍尚未倒地,林默凡已抽劍回身,劍鋒劃過一道灰金色的弧線,掠過第二頭狼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