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凡緊緊抓住白瑾,另一隻手揮劍斬開墜落的冰塊。星辰真火在體表燃燒,形成一層薄薄的金焰護罩,勉強抵禦寒氣。
不知墜了多久。
“嘭!”
重重落地。
身下不是冰麵,而是……某種堅硬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東西。
林默凡咳出一口血,掙紮著站起。
金焰護罩已暗淡到極點,真元幾乎耗儘。白瑾靠在他肩上,氣息微弱,琴弦斷了兩根。
環顧四周,他愣住了。
這裡不是冰淵底部。
而是一座……被冰封的古老戰場。
巨大的冰穹籠罩著方圓十裡的空間。冰層下,是無數殘破的戰車、折斷的兵刃、碎裂的甲胄、以及……密密麻麻的骸骨。
那些骸骨有人形,有獸形,甚至有些根本無法辨認的詭異形態。它們保持著生前的姿態——有的舉盾衝鋒,有的彎弓搭箭,有的跪地祈禱,有的相擁而亡。
冰層清澈如鏡,將三萬年前的慘烈景象,完整封存。
“《北荒誌異》有載:天啟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年冬,北域冰原忽現‘黑淵’,吞噬三城。有仙軍征討,血戰三月,儘歿於此。後冰封千裡,遺址不顯。”
林默凡腦中閃過這段古籍記載。
難道……這裡就是那場“黑淵之戰”的遺址?
“看那裡。”白瑾虛弱地指向冰穹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具格外高大的骸骨。
它身披殘破的黑甲,甲片上有星辰紋路,雖曆經三萬載歲月侵蝕,仍隱隱泛著暗金光澤。骸骨右手握著一柄斷戟,戟杆已折,戟尖斜插冰麵。
而它的左手,緊緊攥著半塊玉玨。
玉玨呈月牙形,質地溫潤,表麵刻著繁複的星圖紋路。即便隔著冰層,林默凡也能感覺到——那玉玨散發的氣息,與他懷中黑色指骨,同出一源!
共鳴開始了。
黑色指骨在懷中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冰層下那半塊玉玨,竟也泛起微光,似乎在回應。
“那是……隕星真君的遺物?”白瑾低聲道。
林默凡走上前。
冰層厚達三丈,堅硬如鐵。但他手中的玄冰魄,卻在此刻發燙——它們本就是此地寒氣凝聚的精華,或許……
他將三塊玄冰魄按在冰麵上。
玄冰魄瞬間融化,化作三道藍色流光,滲入冰層。所過之處,冰層如春雪消融,無聲洞開一條通道。
通道儘頭,正是那具骸骨。
林默凡踏入通道。
越靠近,共鳴越強。黑色指骨幾乎要破衣而出,而玉玨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終於,他站在骸骨前。
近距離看,這具骸骨更加震撼。它高達三丈,骨骼呈淡金色,即使死後三萬載,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胸前甲胄有一道貫穿傷,顯然是致命傷。
但它的左手,卻將玉玨攥得極緊。
林默凡伸手,輕輕觸碰骸骨的手指。
指尖觸及的瞬間,冰層轟然炸裂!
不是物理的碎裂,而是……時光的逆流。
他“看見”了那一戰——
黑暗從地底湧出,吞噬一切。仙軍列陣,戰鼓震天。一位身披星辰甲胄的將領,手持長戟,率領部下衝入黑暗。
戟光如星河倒卷,斬碎無數黑影。
但黑暗無窮無儘。
將領身中數創,血染戰甲。最後時刻,他自懷中取出半塊玉玨,以精血激活,玉玨爆發出刺目星光,暫時逼退黑暗。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們,又看了一眼遠方的山河。
眼神決絕。
雙手握戟,將玉玨按在戟杆斷裂處,仰天長嘯:
“以吾之骨,鎮此劫淵!”
“後來者……莫忘!”
戟尖刺入大地,星光爆散。
冰封千裡,將一切定格。
畫麵至此中斷。
林默凡收回手,掌心全是汗。
他看向那半塊玉玨——它已從骸骨手中鬆脫,靜靜懸浮在空中。
黑色指骨從懷中飛出,與玉玨相對。
兩件物品同時亮起,投射出複雜的星圖虛影。星圖殘缺不全,但隱約能看出……指向八個方位。
其中一處,就在北域冰原深處。
另一處,在南荒星隕古域。
還有六處,散布天下。
“八荒鎮劫圖……”林默凡喃喃。
原來,這才是完整的星圖。
隕星真君將星圖一分為二,半塊玉玨隨他戰死北域,半塊……或許在彆處。
如今玉玨現世,星圖補全。
而那些被標記的方位,恐怕就是……其餘七截指骨的埋藏之地!
他伸手,握住了玉玨。
觸手溫潤,信息洪流湧入腦海——
“吾,隕星真君座下‘搖光星將’,奉命鎮守北域‘黑淵裂隙’。苦戰三月,力竭將死。特留此玨,記八荒星圖,以待有緣。”
“後來者若得此玨,當知:天外劫未滅,隻是被‘八荒鎮劫大陣’暫時封印。每三百年,陣法衰弱,劫氣外泄。星隕古域之開啟,非機緣,實為……補陣之機!”
“集齊八骨,可入古域核心,加固封印,延劫三千載。若骨碎陣破……則浩劫重臨,萬物歸墟。”
信息至此而斷。
林默凡握緊玉玨,久久無言。
原來如此。
星隕古域每三百年開啟,不是為了機緣,而是為了……讓後來者進入核心,加固封印!
而那些爭奪星鑰、湧入古域的修士,有多少人知道真相?
恐怕寥寥無幾。
“找到了什麼?”金少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和柳寒聲不知何時也找到了這裡,正盯著林默凡手中的玉玨,眼中滿是貪婪。
柳寒聲更是直接拔劍:
“交出玉玨,饒你不死。”
林默凡轉過身,將玉玨收入懷中。
他看著兩人,緩緩拔出了鏽劍。
劍身灰金火焰燃起。
這一次,火焰中多了一絲……星辰的冷冽。
“要玉玨?”
他一步踏出,劍鋒遙指:
“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