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餘瘸子,阿籬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
餘瘸子四十出頭,人至中年,他已然謝頂,光潔的頭上隻剩下幾根稀疏不齊的絨毛,宛如枯草,嘴上留著兩撇胡須,猶如鼠尾,細長而彎曲,那雙細窄的雙眸微微眯起時,顯得格外精明算計。
此人麵容實在猥瑣。
阿籬默默低下頭不願再與他對視。
餘瘸子卻是眼睛都不眨地盯著阿籬看。
他揣著下巴,細**量著阿籬,忽然眼睛一亮,道:“這丫頭是世子院裡的吧?”
餘瘸子每月都往世子院裡送份例,對阿籬可謂是印象深刻。
餘瘸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阿籬身上,似乎想透著那一層層衣衫窺探她裡麵的風光。
他目光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猥瑣和不堪,看得阿籬渾身不適,默默挪了挪步子,躲在了李嬤嬤身後。
李嬤嬤瞪了餘瘸子一眼,開口道:“我是帶她來領這個月的份例的。”
餘瘸子一聽,忙諂媚道:“世子院裡的份例昨日我便親自送去了,何須他派人親自來領,嬤嬤是不是搞錯了?”
餘瘸子能在這府中立足,全仰仗薛夫人榮光。
裴雲晟身為薛夫人嫡子,又貴為府中世子,餘瘸子自然千般討好,每月份例都由他準備妥當,親自送去。
李嬤嬤道:“我是帶她來領二公子份例的,往後,西院的份例便由這丫頭來領。”
“二公子?”餘瘸子笑容立馬凝住了,詫異地看向阿籬道:“咋了?她往後不在世子院裡伺候了?”
李嬤嬤睨了他一眼,不耐地道:“往後她便是西院的丫鬟了,跟世子沒關係了。你快些把份例給她,我也好早去交差。”
餘瘸子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阿籬,忽然又笑了起來,忙道:“好好好,西院好,西院好啊。”
“你們且等等,我馬上把二公子的份例拿出來。”
餘瘸子轉身進了庫房,不多時又拎著個布袋和竹簍出來了。
“西院這個月的炭火和米糧都在這裡麵了,趕快拿走吧。”
阿籬接過餘瘸子手裡的東西,打開布袋一看,見裡麵裝著大半袋米,不過顏色瞧著有些不對勁。
她隨手撈了點放在掌心細看,才發現餘瘸子給她的是一袋已經發黃的陳米,裡麵還夾雜著細糠和雜質。
“怎麼是陳米?”
她又低頭去看竹簍裡的炭,見裡麵裝著的隻是再普通不過的硬木炭。
裴雲晟屋裡日常用的都是紅羅炭,此炭經久耐燒,非但不會產生煙霧,還會散發出淡淡異香,非硬木炭能比。
阿籬忍不住說道:“世子屋裡再不濟用的也是銀炭,為何二公子用的隻是再普通不過的硬木炭?分量還這樣少……”
一個院裡頭至少也要三十斤炭火才勉強夠用,單說裴雲晟屋裡,炭火日夜不斷,每月炭火都是給足了五十斤不止,可到了西院,餘瘸子卻隻給了十斤,半個月的用量都不夠。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離開春還有兩月,沒有炭火如何熬得過去?
餘瘸子一聽,立馬變了臉色,厲聲道:“我向來都是按照規矩辦事!以往翠紅來領份例時,我都是給的這麼多,偏你事多!”
“能拿就拿,不能拿你給我放這!這個月的份例,我看你就彆拿了!”
阿籬素來不善與人爭辯,頭一遭遇見餘瘸子這般尖牙利嘴之人,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隻站在原地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李嬤嬤適時打著圓場,將東西一股腦塞到了阿籬手裡,和顏悅色地道:“罷了,與他爭辯個什麼勁?拿了東西就趕緊走吧。”
阿籬看了李嬤嬤一眼,見李嬤嬤對她輕輕搖了搖頭,便抱著東西跟著李嬤嬤離開了。
餘瘸子定定看著阿籬離開的背影,嘴角露出貪婪的笑意。
“想要份例,往後有的是機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