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光下,景珩的臉色在明暗之間顯得有些疲憊。他揉了揉眉心,忽然問道:“你怕嗎?”
蘇棠愣了一下,如實回答:“怕。”
“但你看上去並不慌亂。”景珩看著她。
“怕解決不了問題。”蘇棠道,“既然躲不掉,就隻能麵對。況且,”她頓了頓,看向景珩,“現在有王爺站在妾身這邊,不是嗎?”
景珩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最終,他隻是淡淡道:“回去休息吧。記住,安分待在聽雪軒。”
蘇棠行禮告退。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王爺,那個屢次給我傳信的神秘人……會是誰?”
景珩動作微頓,沒有回頭:“或許是友,或許是更大的局。不必理會。做好你自己的事。”
蘇棠不再多問,轉身離開。
回到聽雪軒,秋月和冬晴見她安然回來,都鬆了口氣。蘇棠簡單洗漱後,屏退了她們,獨自坐在燈下。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父親的冤案真相大白,敵人浮出水麵(太子、李文淵),更可怕的對手“荊棘眼”現身,景珩的態度曖昧卻似乎願意合作……
她感覺,自己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卷入一個越來越深、越來越危險的漩渦。而漩渦的中心,不僅僅是她父親的舊案,可能還牽扯到儲位之爭、朝堂黨爭,甚至是那個神秘莫測的“梅苑”。
她拿出紙筆,開始梳理所有已知信息,畫出新的關係圖。這一次,圖的範圍更廣,層次更深。
核心:父親蘇明堂冤案(科舉舞弊黨爭)——牽扯:太子景瑞、李文淵(執行)、秦閣老(已致仕)、梅苑(荊棘眼,清理者)。
關聯:王府針對她的陰謀——執行:柳如煙(明)、李婉如(疑)、翠縷(梅苑線)、劉媽媽等——背後:很可能與李文淵/太子指示有關,目的是斬草除根。
關鍵證據:筆跡樣本、銀票、荊棘眼鐵牌(在景珩處)。
神秘傳信人:身份不明,似乎知曉內情,多次提供關鍵信息,目的未知。
景珩:態度複雜,已知曉部分真相,願意保管證據並追查,但要求她不得擅動,似乎有他自己的計劃和考量。
局勢:敵暗我明(但部分敵人已明確),力量對比懸殊,她極度依賴景珩的保護和決策。
蘇棠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局勢不容樂觀,但比起之前的一團迷霧,至少現在知道了敵人是誰,也知道了父親清白的證據,更有了景珩這個暫時(或許)的盟友。
她必須更加小心。荊棘眼的殺手,可能就在暗處窺伺。李婉如那邊,也需要更加警惕。
正想著,窗外傳來極輕的“叩叩”聲,不是鳥啄,而是人用手指敲擊。
蘇棠心中一凜,悄然走到窗邊,沒有立刻開窗。
“誰?”
窗外傳來一個極低、有些怪異(像是故意改變)的女聲:“彆出聲,聽我說。李側妃已知你今日去了白雲觀,並懷疑你有所得。她已傳信出府。小心她身邊的人,尤其是……啞婆子。”
啞婆子?是北院靜心堂給柳如煙送飯的那個啞婆子?李婉如和她有什麼關係?
“你是誰?為何幫我?”蘇棠壓低聲音問。
“時機未到。”那聲音說完,便再無聲息。
蘇棠輕輕推開一條窗縫,外麵夜色沉沉,空無一人。
又是那個神秘傳信人!這次的聲音似乎是女子,而且對王府內情了如指掌!她提到啞婆子……難道李婉如和柳如煙之間還有聯係?或者說,啞婆子是李婉如的人,用來監控或控製柳如煙?
信息越來越多,關係網越來越複雜。
蘇棠關好窗戶,心緒難平。李婉如果然在監視她,而且行動迅速。啞婆子……看來明天得想辦法查查這個人的底細。
她吹熄蠟燭,躺到床上,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她,有太子的,有李文淵的,有荊棘眼殺手的,有李婉如的,有柳如煙的……還有景珩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睛。
她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但不知為何,想到景珩今天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想到他收下證據時眼底的寒光,她心中又生出一絲奇異的安定。
至少,在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她不是一個人。
還有那個掌舵的、心思難測的王爺。
或許,他們可以……同舟共濟?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讓蘇棠自己都愣了一下。同舟共濟?她和景珩?
她搖搖頭,將這個有些荒謬的想法甩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活下去,查明一切,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秋風嗚咽,卷起落葉,仿佛預示著這個多事之秋,還將有更大的風雨來臨。
而在棲梧閣內,李婉如也未入睡。她站在窗前,看著聽雪軒的方向,手中捏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神色不再溫婉,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
碧荷悄聲進來:“側妃,信送出去了。那邊回話,說……‘知道了,按計劃行事,務必乾淨’。”
李婉如輕輕“嗯”了一聲,將玉佩收起。
“啞婆子那邊呢?”
“已經吩咐了,她會‘看好’柳氏的。”
“好。”李婉如轉身,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溫婉的笑容,隻是眼底沒有絲毫溫度,“戲台已經搭好,就等著……主角登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