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絕望。“她……她真的要滅口……”
“現在,你還要替她隱瞞嗎?”蘇棠看著她,“把你知道的,關於李婉如的一切,都告訴我。或許,我還能給你一條生路。”
柳如煙癱坐在那裡,許久,才仿佛認命般,嘶啞地開口:“是……是她。從一開始,就是她暗示我,說你占著王妃之位,讓我有機會就……後來,她身邊的碧荷,私下給了我那盒加了料的香粉,告訴我用法,說能讓你失寵……再後來,構陷你下毒的主意,也是碧荷和張嬤嬤商量好,透露給我的……我以為,一切都是我自己想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將李婉如如何一步步誘導她、利用她,最後將她推出來頂罪的過程,揭露了出來。雖然很多細節她不清楚(李婉如不會讓她知道核心),但足以證明李婉如是幕後主使之一。
“翠縷……也是她的人嗎?”蘇棠問。
“翠縷……”柳如煙茫然地搖頭,“我不確定……翠縷是我的丫鬟,但有時候……我覺得她好像更聽碧荷的話……”
看來翠縷很可能是李婉如早就安插在柳如煙身邊的釘子,一明一暗,雙重控製。
“李婉如為什麼這麼恨我?隻是因為王妃之位?”蘇棠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柳如煙眼神閃爍了一下,低聲道:“我……我聽她有一次和碧荷低聲說話,好像提到……提到你父親……說什麼‘餘孽未清’‘上頭催得緊’……具體的,我沒聽清。”
果然!和李文淵、太子有關!李婉如對付她,不僅僅是內宅爭鬥,更是執行其父或太子的命令,要清除父親留下的“隱患”!
一切都能對上了。
蘇棠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囂張、如今卻脆弱絕望的女人,心中並無多少快意,隻有一種冰冷的了然。柳如煙是可恨,但更可恨的,是那些將她當作棋子、用完即棄的幕後黑手。
“這些話,你可敢在王爺麵前再說一遍?”蘇棠問。
柳如煙驚恐地搖頭:“不……我不敢……李婉如會殺了我……她爹是李學士,太子那邊……”
“如果王爺能保你和你家人安全呢?”蘇棠打斷她。
柳如煙愣住了,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又迅速被恐懼淹沒:“王爺……王爺會信嗎?他會為了我,去得罪李學士和太子嗎?”
蘇棠沒有回答。景珩會怎麼做,她也不知道。但她需要柳如煙這個證人。
“你好好想想。”蘇棠將那些黑色藥丸收回自己袖中,“這些‘保命藥’,我會處理掉。啞婆子那邊,你暫時不要表現出異常,該怎樣還怎樣。等我的消息。”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柳如煙忽然叫住她,聲音顫抖,“你……你真的會幫我?”
蘇棠回頭,看著她:“我不是幫你,我們隻是有共同的敵人。你提供有用的信息,我或許可以求王爺,給你一條不那麼絕望的出路。但最終如何,取決於王爺,也取決於你自己。”
柳如煙低下頭,沉默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靜心堂,蘇棠的心情並未輕鬆。拿到了柳如煙的口供和那些藥丸,算是有了指向李婉如的直接證據。但正如柳如煙所懼,李婉如背後是李文淵和太子,動她,絕非易事。
而且,景珩會為了這些證據,去動一個側妃,甚至牽扯出其背後的朝堂勢力嗎?
回到聽雪軒不久,陸青便來了,說是王爺請王妃過去一趟。
蘇棠心中一凜,知道景珩可能已經知道了她去北院的事情。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帶上從柳如煙那裡得到的藥丸,跟著陸青去了書房。
書房內,景珩正在看一份公文。見蘇棠進來,他放下公文,目光落在她身上。
“去北院了?”他開門見山。
“是。”蘇棠坦然承認,將那個小紙包和從柳如煙那裡聽到的供詞,簡要陳述了一遍。
景珩聽著,臉色沒有什麼變化,隻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等蘇棠說完,他拿起那幾粒藥丸,聞了聞,眉頭微蹙。
“的確是‘幻心散’,西南邪藥。”他確認了蘇棠的判斷,眼神冰冷,“李婉如……倒是長進了,連這種東西都能弄到手。”
“王爺,柳氏的口供和這藥丸,可否作為證據?”蘇棠問。
景珩將藥丸扔回桌上,看向蘇棠:“你想用這些,扳倒李婉如?”
“至少,可以揭穿她的真麵目,讓她不能再在王府內興風作浪。”蘇棠道。
景珩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夠。”
“為何?”
“柳如煙是戴罪之身,她的供詞,可以被輕易駁斥為攀誣。這藥丸,李婉如大可推說不知情,是柳氏自己弄來或彆人陷害。沒有她直接授意下毒或殺人的鐵證,僅憑這些,動不了她分毫,反而會讓她更加警惕,甚至反咬一口。”景珩冷靜地分析。
蘇棠心中一沉。確實,李婉如做事滴水不漏,很難抓到直接把柄。
“那……難道就任由她繼續在王府裡……”蘇棠不甘。
“當然不。”景珩眼中寒光一閃,“但對付她,不能用尋常方法。她不是喜歡玩陰的嗎?那就讓她,也嘗嘗被暗算的滋味。”
蘇棠疑惑地看著他。
景珩沒有解釋,隻是道:“柳如煙那邊,你暫時穩住她。李婉如……本王自有安排。你近日,依舊待在聽雪軒,若無必要,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單獨見李婉如或她身邊的人。”
“是。”蘇棠應下。雖然不知道景珩的具體計劃,但她能感覺到,他對李婉如已經動了真怒,並且有了應對之策。
“另外,”景珩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宮中傳來消息,四王妃林氏,明日要來王府拜訪。”
林氏?四王妃?她來做什麼?
“說是與景瑤交好,順道來看看。”景珩補充道,但眼神卻意味深長,“你準備一下,明日接待。或許……她能給你帶來一些‘意外’的消息。”
林氏……那個在宮宴上撫琴、氣質清冷、曾對她投以意味深長一瞥的四王妃。
蘇棠忽然想起,林氏出身江南書香世家,其父似乎也是清流文官,與李文淵……是否有什麼關聯?她這次來訪,真的隻是“順道”嗎?
看來,明天的會麵,或許又是一場暗藏機鋒的交談。
風雨欲來,這王府之中,似乎每一個人,都帶著各自的秘密和目的。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