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隻聽懂了幾個詞:“外族人……闖入……死……”
丙三擋在蘇棠身前,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蘇棠忽然想起傳信人給的那枚木牌!她連忙從懷中取出,高高舉起,大聲道:“這個!有人……給我們這個!說……見阿箬!”
看到那枚刻著藤蔓紋路的木牌,那幾個原住民明顯愣了一下。頭領走上前,仔細看了看木牌,又打量了一下蘇棠和丙三,眼神中的敵意稍減,但依舊警惕。
他咕噥了幾句,對同伴揮了揮手。立刻有兩人上前,示意蘇棠和丙三放下武器,跟他們走。
丙三看向蘇棠。蘇棠點點頭,低聲道:“放下武器,跟他們走。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兩人交出武器(蘇棠暗中藏起了幾根銀針),被這幾個原住民押著,走進了濃霧彌漫的叢林深處。
道路越發崎嶇難行,四周的植被也更加茂密詭異。蘇棠注意到,沿途的樹木上,掛著一些奇怪的布條、骨頭和小陶罐,空氣中飄散著濃鬱的、混合了草藥和腥氣的味道。這應該就是黑水寨的領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建在陡峭山坡上的寨子出現在眼前。寨子用粗大的木樁和藤條圍成,房屋多是竹木結構,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寨中隱約可見人影晃動,穿著與押送他們的人類似。
寨門打開,他們被押了進去。寨子裡的人紛紛投來好奇、警惕、或是充滿敵意的目光。
最終,他們被帶到寨子中央一處最大的竹樓前。竹樓前燃著篝火,一個穿著黑色繡滿詭異符號長袍、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和刺青的老婦人,正閉目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著一串獸牙項鏈。
帶路的頭領上前,恭敬地行禮,嘰裡咕嚕說了些什麼,並將那枚木牌呈上。
老婦人緩緩睜開眼。她的眼睛不像尋常老人那樣渾濁,反而異常明亮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她接過木牌,看了看,又抬起眼皮,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棠身上。
蘇棠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但她咬牙挺直脊梁,不閃不避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中原人……女人……”老婦人開口,說的竟是有些生硬的中原官話,聲音沙啞乾澀,“為何……來黑水寨?找阿箬……何事?”
蘇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用儘所有的誠懇,清晰地說道:
“尊敬的巫醫,我叫蘇棠,來自京城。我的……一位至親,中了‘同心蠱’。我們聽聞,隻有您,才有可能解此蠱毒。求您……救救他!”
老婦人——巫醫阿箬,眼中閃過一絲異光。她盯著蘇棠,良久,才緩緩道:
“‘同心蠱’……惡毒之術。解之……極難。代價……極大。”
“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承擔!”蘇棠毫不猶豫,“隻求您,救他!”
阿箬站起身,走到蘇棠麵前,枯瘦的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她的麵容,又抓起她的手,看了看掌紋,甚至湊近聞了聞她身上的氣味。
“你……身上有藥氣,也有……死氣。”阿箬緩緩說道,眼神深邃,“你救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死人?”
蘇棠一怔,點頭:“是。我略通醫術。”
“不止略通。”阿箬鬆開手,轉身走回火堆旁坐下,“你的‘至親’,是什麼人?為何中蠱?”
蘇棠略一遲疑,還是選擇了部分實話:“他……是守衛邊境的將軍,因為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被人用此毒計暗害。”
阿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整個寨子一片寂靜,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守衛邊境……將軍……”阿箬重複著,眼中似乎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恨,也有彆的什麼。“中原的將軍,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棠心中一緊,急忙道:“他不是!他正直剛毅,保境安民,從不行不義之事!害他之人,才是真正的惡徒!他們已經受到了懲罰,但此蠱毒……”
“懲罰?”阿箬冷笑一聲,“那是你們中原人的事。與我何乾?我為何要救一個中原將軍?”
蘇棠的心沉了下去。難道……真的要失敗了嗎?
就在這時,阿箬話鋒一轉,盯著蘇棠,目光銳利如刀:
“不過……你身上那枚木牌的主人,與我有些淵源。看在他的麵子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蘇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什麼機會?您請說!”
阿箬緩緩道:“‘同心蠱’的解法,需要三樣東西:第一,下蠱者煉製蠱蟲時用的‘母蠱血晶’(李婉如已死,此物難尋);第二,生長在萬毒沼澤深處的‘斷情草’;第三……需要中蠱者至親至愛之人的三滴‘心頭血’為引,配合我族秘法,方有可能拔除蠱蟲,而不傷及中蠱者性命。”
她看著蘇棠瞬間蒼白的臉,冷冷補充:“‘斷情草’所在之地,毒物遍地,瘴氣濃烈,十死無生。取‘心頭血’,更是險之又險,取血者輕則元氣大傷,重則殞命。你……還敢救嗎?”
萬毒沼澤?十死無生?心頭血?元氣大傷或殞命?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蘇棠心上。
但她幾乎沒有猶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比:
“我敢。”
“告訴我,萬毒沼澤在哪裡?斷情草什麼樣?心頭血……該如何取?”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力量,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地回蕩。
阿箬看著她決絕無畏的眼神,那布滿皺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像是……一絲極淡的訝異和欣賞。
“好。”阿箬站起身,“明日,我讓人帶你去沼澤邊緣。能否找到‘斷情草’,活著回來,看你自己的本事。至於‘心頭血’……”
她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棠:“等你活著回來,再說吧。”
夜色更深,黑水寨的篝火,映照著蘇棠堅毅而蒼白的臉。
前方,是比來時更加恐怖致命的萬毒沼澤。
但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景珩,等著我。
我一定會帶著救你的東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