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七歲生日宴的消息,沒用一天就傳遍了整個北境軍區大院。
這不單是給一個孩子的慶生。
這是軍區的旗幟,“軍神”顧遠征,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失而複得的女兒,是他顧遠征掏心掏肺都要護著的命根子。
誰都想來沾沾喜氣,也想親眼看看,那個傳說裡六歲就能上戰場、從閻王手裡搶人的“小英雄”,到底長什麼樣。
軍區招待所的二樓宴會廳,今天格外熱鬨。
後勤處的同誌們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來,牆上貼滿了紅彤彤的剪紙窗花,大圓桌上鋪著乾淨的桌布,搪瓷盤裡堆著高高的水果糖、花生和瓜子。雖然簡樸,但那股子為英雄接風洗塵的熱乎勁兒,誰都能感覺到。
沈振邦、李援朝這些軍區大佬早早就到了,正跟一群老部下說著話,笑聲震天。
雪狼小隊的蠍子、石頭他們更是把這當自己家辦喜事,一個個軍裝筆挺,搶著往顧珠懷裡塞禮物。
“珠珠,看蠍子叔給你做的!子彈殼磨的,戴上能辟邪!”蠍子獻寶似的拿出一個手鏈。
“去你的,封建迷信!”石頭一巴掌拍開他,從兜裡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巧克力,“珠珠,嘗嘗這個,洋玩意兒,甜!”
沈振邦的孫子沈默,紅著一張小臉,彆彆扭扭地遞過來一個方盒子。
“珠珠,這是……我爸托人從首都弄來的,送你。”
顧珠打開,是一本硬殼封麵的《安徒生童話》,嶄新,還散發著油墨香。
“謝謝沈默哥哥,我很喜歡。”顧珠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沈默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抓了抓後腦勺,轉過身不敢再看她,耳朵尖卻紅得能滴血。
宴會廳的角落,氣氛卻與這片喧囂格格不入。
幾個穿著嶄新中山裝的男人坐在那裡,像是油浮在水上,怎麼都融不進去。為首的,正是京城衛生部派來的調查組組長,錢進。
他四十多歲,戴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看誰都帶著股審視的勁兒。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錢進身邊一個年輕助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鄙夷,“一個兵痞子,打了兩場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給個黃毛丫頭過生日,搞得比軍區開表彰會還隆重,這就是嚴重的個人崇拜!鋪張浪費!”
錢進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沫子,鏡片後的眼睛裡全是算計的冷光。
他這次來,明麵上是調查顧珠,實際上是受了京城林家的囑托,來敲打顧遠征這條不聽話的瘋狗。
本來還愁沒由頭,沒想到顧遠征自己把刀柄送上來了。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被顧遠征像個掛件一樣抱在懷裡的顧珠身上。
小女孩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確良連衣裙,襯得小臉雪白。這些天被養回來不少,臉上有了點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著乖巧無害。
可錢進一看見她,心裡就堵得慌。
就是這個小賤種,壞了林家的大事!
今天,他就要當著北境所有頭頭腦腦的麵,把這個所謂的“小英雄”打回原形,讓顧遠征也嘗嘗當眾丟醜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對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刻會意,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站起身,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故意提高了嗓門。
“各位首長,同誌們!靜一靜!”
他這一嗓子,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今天不光是顧珠小朋友的生日,我們京城來的調查組,也代表衛生部的領導,給這位小英雄準備了一份特彆的‘大禮’!”
他故意把“大禮”兩個字咬得很重,拍了拍手裡的文件袋,一步步朝著顧遠征走去。
喧鬨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