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還在撒潑打滾的黑線突然爆開,化成了一縷極細的腥臭黑煙,徹底散了。
原本清亮的開水,瞬間變成了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吐的墨綠色,上麵還漂著一層油膩膩的黑沫子。
就在這黑線消失的一刹那。
地上那個已經像死人一樣的蘇振陽,身體猛地一震。
這種震動不是抽搐,而像是那台生鏽停擺多年的老機器,被人重新加上了油,掛上了擋。
他的胸膛猛地向上拱起,喉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巨響,那是肺葉重新張開吸入第一口空氣的聲音,聽著甚至有些撕心裂肺。
“咳咳咳!”
蘇振陽猛地側過身,一大口黑血噴了出來,濺在水泥地上,滋滋冒著熱氣。
這口血一吐,他臉上那層恐怖的青紫色,肉眼可見地退了下去。雖然看著還是慘白,沒什麼血色,但那個死灰勁兒沒了,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雖然急促,但那是活人的動靜!
活了。
真的給拽回來了。
蘇振陽眼皮子顫了好幾下,才費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先是有些散光,渾濁迷茫,過了好幾秒,焦距一點點聚攏,重新透出一股子百戰老兵特有的銳利。
廣場上幾百號人,愣是沒人敢出聲,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清楚。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愣愣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正拿塊紗布漫不經心擦手的小丫頭。
那盆墨綠色的毒水還在冒著煙,那口噴在地上的黑血觸目驚心。
這他媽是治病?
這分明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搶賬本!
如果說之前治好王大爺的腿,大家還隻是覺得這丫頭手藝好。
那現在這一出“指尖逼蠱”,直接就把在場所有人的世界觀給錘了個稀碎。
張偉和那幫京城來的專家,這會兒已經不是臉色難看了。
他們一個個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在那抖得跟篩糠一樣。尤其是張偉,嘴唇哆嗦得像是要中風,死死抓著桌角才沒癱下去。
剛才那個下跪的年輕醫生,此刻眼神都直了。他看著顧珠,那眼神裡哪還有半點輕視?全是恐懼,還有一種看見神明般的狂熱。
“這不是醫學……這不可能……”他嘴裡喃喃自語,像是魔怔了,“教科書上沒這東西……沒有……”
他們的科學大廈,在今天,被一個七歲的小娃娃,用一根針、一滴水,轟隆一聲,推倒了。
“老蘇!你怎麼樣?能聽見我說話不?”
沈振邦最先反應過來,這位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主,此刻聲音卻帶著顫音。他一步跨過去,也不嫌地上臟,一把扶住老戰友的肩膀。
蘇振陽喘勻了氣,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個極小的傷口,又瞥了一眼那盆毒水。
最後,他緩緩轉頭。
那雙威嚴如虎的眼睛,定格在顧珠身上。
小丫頭把擦過手的紗布隨手往盆裡一扔,臉上一點邀功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點嫌棄這滿地的狼藉。
蘇振陽張了張乾裂的嘴,喉嚨裡像是含了把沙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震撼。
“小……小娃娃……”
“剛才那一腳都邁進鬼門關了……是你硬生生把老頭子我……給拽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