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東風三到四級’,隻能讓他慌,讓他知道組織在召喚。”顧珠把玩著手裡那個醜娃娃的扣子眼睛,語氣平平,“但他這種老狐狸,一旦察覺風聲不對,寧可斷尾求生也不會輕易露頭。除非……”
她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昏黃的燈光,顯得格外幽深。
“除非有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甚至不惜拿命去搏的誘餌。”
顧遠征眉心狂跳,一股子不祥的預感竄上腦門:“什麼誘餌?”
顧珠沒直接回話。她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北境軍區作戰地圖前,踮了幾下腳尖,夠不著。
“爸,抱。”
顧遠征下意識地走過去,單手把閨女抄起來。
顧珠的小手在地圖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標記上——那是一片位於軍區後山的荒墳地。
“林薈吐口了,他們這次行動的核心目標,不是破壞,是找東西。”
“一份關於‘基因優化藥劑’的原始數據。”
“哢吧。”
沈振邦手裡的茶杯蓋子裂了一道縫。蘇振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坐直,那雙老虎眼眯成了一條線。
這幾個字的分量,太重。
“而且,”顧珠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顧遠征心口,“他們認定,這份資料就在我媽媽手裡。”
顧遠征抱著女兒的手臂驟然收緊,鐵鉗一般。
“既然他們想要,那我們就給。”顧珠拍了拍父親僵硬的肩膀,“我們可以放出一個消息:我在整理媽媽遺物時,發現了一本上了鎖的特製日記本。而我也‘感覺’到,打開日記的鑰匙,就埋在媽媽的墳墓附近。”
“但這還不夠。”顧珠看著幾位大人,冷靜得可怕,“如果我想抓一隻警惕的老鼠,我不能在奶酪旁邊站著一隻貓。”
“所以,爸爸,那天你不能去。甚至連警衛員都不能明著跟。”
“不行!”一聲暴喝在屋裡炸開。
顧遠征把顧珠放在地上,整個人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讓你一個人去後山?你想都彆想!那裡雖然是軍區範圍,但地形複雜,要是那個狗雜碎藏在那兒……”
“我不是一個人。”顧珠打斷了他,“還有沈默哥哥。”
“小默?”沈振邦皺了皺眉,“他才九歲!雖然平時訓練刻苦,但這畢竟是麵對窮凶極惡的特務!”
“正因為我們是孩子,正因為沈默哥哥也才九歲,那個特務才會上鉤。”
顧珠走到屋子中間,語氣篤定:“我們要演一出戲。一出‘兩個不懂事的孩子,為了祭拜母親,趁著大人不注意,偷偷溜進後山’的戲碼。”
“隻要我們在大院裡表現出‘想去祭拜但被大人禁止’的委屈,然後再‘偷偷’溜出去。那個特務一定會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兩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孩子,拿著他夢寐以求的鑰匙,出現在了荒無人煙的後山。”
屋內一片死寂。
這確實是個完美的誘餌,完美到讓人心驚肉跳。
“我有自保能力,沈默哥哥也有。”顧珠看向沈振邦,“而且,我知道你們會在暗處把方圓五公裡圍成鐵桶。我隻要那個特務露頭的一瞬間。”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稍顯稚嫩卻沉穩的報告聲。
“報告!”
沈默走了進來。
九歲的沈默,個頭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截,穿著一身縮小版的作訓服,背脊挺得筆直。他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上,卻有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峻和沉穩。
他顯然在門口聽到了一部分對話。
沈默沒有看自己的爺爺,而是徑直走到顧遠征麵前,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顧隊長,請批準任務。”
顧遠征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毅的小男孩,牙齒咬得咯咯響:“沈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不是演習,那人手裡可能有槍,有刀!”
“我知道。”沈默的聲音清脆,沒有一絲顫抖,“我會擋在珠珠前麵。”
他轉頭看向顧珠,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間軟化了幾分,那是獨屬於少年的承諾:“隻要我活著,沒人能傷她。”
沈振邦看著這兩個還沒他腰高的孩子,猛地一拍桌子,眼眶有些發紅:“好!真是後生可畏!咱們這群老骨頭要是連這兩個娃娃都護不住,那也彆穿這身軍裝了!”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視線與兩個孩子齊平。他看著女兒,又看著沈默,大手在兩個小腦袋上用力揉了揉。
“三天後,也就是你媽媽的忌日。”
顧遠征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勁。
“那天我會故意在大院裡發脾氣,‘禁止’任何人去後山。你們倆,要演得像一點,從狗洞……不,從後牆那翻出去。”
顧珠和沈默對視一眼。
沈默點點頭:“那裡有個缺口,我知道路。”
顧珠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森冷的寒意:“那就這麼定了。我們這兩個‘無害’的小孩,去給那位‘眼鏡蛇’叔叔,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