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征又歎了口氣,站起身,顯得更加蕭瑟:“攔不住啊……這孩子倔得跟驢一樣。算了,明天我多派幾個人遠遠盯著吧。”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背影落寞得讓人心酸。
等顧遠征一走,王強立馬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內線:“喂,老趙嗎?哎呀有個天大的事兒……”
……
正如顧珠預料的那樣,謠言比病毒傳播得還快。
上午還是“顧珠找到了母親留下的神秘日記”,中午就變成了“蘇靜留下了起死回生的秘方”,等到晚飯時間,在某些有心人的耳朵裡,版本已經進化成了——
“顧珠手裡有份絕密資料,關於一種能改變人體機能的藥劑,鑰匙就在後山墳地。”
這股風,順著食堂的打飯窗口,順著水房的閒聊,最後變成了一張卷得很細的小紙條,塞進了後勤部一筐剛運來的大白菜裡。
張大海正蹲在地上點數。
他是個胖子,一臉福相,見誰都笑嗬嗬的,腰上永遠係著那條油膩膩的圍裙。
“張司務長,白菜到了,您受累點點?”送菜的小戰士把筐放下。
“好嘞,放那吧,辛苦辛苦。”張大海從兜裡掏出一把炒花生塞給戰士,“拿著吃,剛炒的,香著呢。”
等戰士走了,張大海臉上的笑容還沒散,手卻極快地伸進白菜堆裡,兩根手指一夾,那張紙條就進了袖口。
他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鎖門,拉窗簾,動作一氣嗬成。
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確認目標出現。明日夜,後山,持鑰取物。務必得手。】
張大海盯著那行字,原本渾濁的老眼突然變得清亮而鋒利,像是一條在泥潭裡潛伏了太久的毒蛇終於睜開了眼。
他沒用打火機燒紙條,那樣會有煙味。
他把紙條塞進嘴裡,慢慢地咀嚼,感受著紙漿在齒間化開的苦澀味道,喉結上下滑動,吞了下去。
“基因藥劑……”
他低聲念叨著這幾個字,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憨厚,而是透著股子讓人骨頭發冷的陰森。
那個叫蘇靜的女人,當年叛逃時帶走的核心數據,組織找了整整十年。
原來藏得這麼深。
張大海站起身,走到牆角的鹹菜缸前。
他挽起袖子,把手伸進那滿是粗鹽和發酵酸氣的缸底。摸索了片刻,拽出了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剝開油紙,露出一把並不長的三棱軍刺。
刺身幽藍,顯然是淬了劇毒。
張大海拿過一塊磨刀石,在那軍刺上輕輕蹭了兩下。
“沙……沙……”
聲音細微,卻在此刻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顧團長啊顧團長,你那個寶貝閨女,明天怕是要去見她親媽了。”
他把軍刺彆在腰後的皮帶上,重新係好圍裙,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那個憨厚的笑容。
鏡子裡,那個慈眉善目的胖子,眼睛裡正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餌已下。
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