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小學,一年級二班。
教室中間生著個大鐵爐子,長長的鐵皮煙囪橫穿半個屋頂通向窗外。
屋裡熱氣騰騰,混雜著幾十個孩子沒洗澡的汗味、煤灰味,還有粉筆末那種讓人嗓子發乾的特殊氣息。
“安靜!都坐回自己位置上去!”
班主任王老師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婦女,手裡拿著把木尺在講桌上敲得邦邦響。
原本像開了鍋一樣的教室瞬間靜了下來,隻有幾個調皮搗蛋的還在桌子底下搞小動作。
“今天,我們班裡來了一位新同學,她叫顧珠,是從北境那邊過來的。大家要歡迎她,互相幫助,知道嗎?”
王老師衝門口招手:“顧珠,進來吧。”
顧珠背著那隻對於她來說稍微有點大的軍挎包,邁過高高的門檻。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碎花的小棉襖,袖口套著那個年代特有的黑布套袖,腳上是自家納的千層底布鞋。
這身打扮在北境那是時髦,但在京城這幫穿著藍的卡、的確良,甚至還有穿小皮鞋的子弟兵眼裡,就兩個字——
土。
掉渣的土。
幾十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她身上。
顧珠沒抬頭,兩隻手緊緊抓著挎包帶子,肩膀微縮,甚至連步子都邁得極小,活脫脫一隻剛進城、沒見過世麵的驚弓之鳥。
“大家好……”她聲音細若蚊蠅,還得王老師提醒才想起鞠躬,“我叫顧珠。”
講台下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哎,你看她那衣服,像是村裡來的。”
“聽說北邊全是沙子,都不洗臉的。”
顧珠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其實她在查看腦海裡的係統界麵。
【目標鎖定:第三排左側,林大軍(林家旁係,林薈親侄),情緒光譜:深紅(惡意/輕蔑)。】
【目標鎖定:第四排,張鵬、李浩(跟班),情緒光譜:紅(盲從/戲謔)。】
全都在這兒了。
“顧珠,你就坐窗戶邊那個空位。”王老師指了指位置。
顧珠乖巧地點頭,抱著書包挪過去。同桌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看起來挺麵善,悄悄把自己的鉛筆盒往裡挪了挪,給顧珠騰出地兒。
第一節語文課,簡直是顧珠兩輩子加起來最難熬的四十五分鐘。
“張大嘴巴aaa,公雞打鳴OOO……”
王老師在黑板上寫著拚音,下麵一群孩子搖頭晃腦地跟著念。
顧珠手裡捧著書,感覺腦子裡的神經都在抽搐。
上個月她還在琢磨怎麼在野戰環境下進行開胸止血,怎麼利用有限草藥提純神經毒素,現在卻要在這兒跟著一群掛著鼻涕的小屁孩念“a、O、e”。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她隻能強行放空大腦,還要時不時裝出一副“原來是這樣”的吃力表情,手指頭在課本上笨拙地劃拉。
斜後方,林大軍正拿著彈弓瞄準她的後腦勺,雖然沒敢真打,但那種被盯上的惡意,在顧珠的感知裡比探照燈還亮。
熬過語文課,緊接著是算術。
這更是重災區。
王老師為了照顧新同學,特意在黑板上寫了道題:“4+2=?”
“顧珠,你來試試。”
全班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顧珠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兩隻手背在身後,絞著手指頭。
她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時候要是答對了,那就太不可愛了,也不符合“沒上過學、剛從山溝裡出來”的人設。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顧珠伸出了右手,開始掰手指頭。
一根,兩根,三根……
數完右手不夠,又把左手伸出來湊。
底下已經有人開始捂嘴偷笑了。
“那個……”顧珠怯生生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其不確定的語氣蒙了一個數,“六……吧?”
“噗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