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在看戲。
顧珠心底冷笑。官麵上動不了顧遠征,就開始動這種下三濫的心思。
指使幾個不懂事的小子來挑釁,隻要沈默動了手,那就是“高乾子弟仗勢欺人,毆打群眾”。
再加上之前鄭衛東的事,這盆臟水就能順理成章地潑到沈振邦和顧遠征頭上。
把這潭水攪渾,把顧遠征逼得停職反省,林家就能騰出手來乾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算盤打得真響,隔著二裡地都聽見算珠子亂蹦了。
“沈默,彆跟個娘們兒似的躲著。”劉強停在兩米開外,下巴揚得老高,一臉挑釁,“今兒個既然碰上了,咱們就按老規矩,玩玩?”
沈默冷著臉:“沒空。”
“沒空?我看是不敢吧?”劉強啐了一口唾沫,那口唾沫在冰麵上瞬間凍成了個白點,“都說沈家出英雄,怎麼到了你這兒,就成了隻會躲在女人裙子底下的狗熊了?也是,帶著這麼個隻會裝神弄鬼的野丫頭,你也硬氣不起來。”
“你再說一遍!”
沈默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罵他可以,罵顧珠,不行。罵沈家,更不行。
眼看著沈默就要衝上去,岸邊車裡那道目光似乎變得更加熱切了。
一隻帶著溫熱的小手,突然輕輕拽了拽沈默的袖口。
“哥哥。”
女孩的聲音不大,脆生生的,像是一顆糖豆滾落在了冰盤上。
周圍那幾個起哄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
顧珠從沈默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那一臉的天真無邪,看著就讓人心軟。她歪著頭看著劉強,那眼神乾淨得像是一汪春水。
“我想玩。”
她指了指劉強他們:“哥哥,我想玩那個‘騎馬打仗’。不過,那個遊戲太簡單了,沒彩頭不好玩。”
劉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彩頭?行啊!小丫頭片子口氣不小!隻要你們能贏,彆說彩頭,讓爺跪下叫你祖宗都行!還得自個兒抽自個兒三個大嘴巴子!”
“真的?”顧珠眼睛一亮,像是上鉤的小魚。
“全什刹海的老少爺們兒作證!我劉強說話,一口吐沫一個釘!”劉強拍著胸脯,眼底全是輕蔑。
騎馬打仗,那是比力氣、比衝撞的遊戲。他們這邊全是十五六歲的大小夥子,沈默才九歲,背著個七歲的丫頭,這不就是送死嗎?
沈默急了,一把拉住顧珠,壓低聲音:“珠珠!彆胡鬨!他們那是想下黑手!他們肯定會在冰刀上做手腳,而且……”
“哥哥,蹲下。”
顧珠沒讓他說完,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捧著沈默凍紅的耳朵。
她湊得很近,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沈默的耳廓上。
“待會兒彆硬撞。”
顧珠的聲音又低又快,“三點鐘方向那塊冰麵,下麵是空的,顏色發白。你隻管帶著我往那邊繞,隻要誘敵深入,剩下的交給我。”
“還有,你的重心要一直壓在左腿,不管發生什麼,彆回頭。”
沈默怔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小臉。明明還是那個軟糯糯的小妹妹,可那雙眸子裡閃爍的光芒,冷靜、銳利,帶著一種讓他莫名心安的篤定。
就像是……運籌帷幄的將軍。
他深吸了一口空氣。
“好。”
沈默轉過身,背對著顧珠微微彎下腰,寬厚的背脊像是一座沉默的小山:“上來,抓穩了。”
顧珠手腳麻利地爬上少年的背,兩腿夾緊他的腰,雙臂環過他的脖頸。
她把下巴擱在沈默的肩膀上,衝著對麵已經擺好陣勢、一臉獰笑的劉強等人,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讓劉強莫名覺得後脖頸子發涼。
顧珠做了個鬼臉,聲音清脆。
“那你們待會兒可彆哭著找媽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