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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風波被高牆擋在了外麵,顧珠的生活被迫切換回了“小學生模式”。
雖然她芯子裡是個二十八歲的特戰軍醫,對坐在漏風的教室裡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孩念“a、O、e”這種事深惡痛絕,但看著顧遠征每天早上那個期待的眼神,她還是乖乖背起了小書包。
好在,她在學校並不寂寞。
因為她收獲了一個比親兒子還孝順的小弟——林大軍。
自從上次胡同那一架打完,林大軍就把顧珠供上了神壇。這胖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在沈家大宅門口蹲著,見顧珠出來,立馬衝上去接過書包,掛在自己胸前。
他一個人背著兩個大書包,像個移動的雜貨鋪,走起路來呼哧帶喘,卻還時不時回頭喊一句:“老大,前麵有個坑,您抬腳!”
那副鞍前馬後的狗腿模樣,讓站在門口目送女兒的顧遠征嘴角直抽抽,恨不得上去給這小子屁股上來兩腳。
那是老子的閨女,讓你獻什麼殷勤!
這天中午,日頭毒辣。
學校食堂的大鐵桶裡裝著“今日特供”——白菜幫子燉土豆,外加一個黑黢黢的雜糧窩窩頭。
顧珠坐在長條板凳上,看著那個硬得能當板磚用的窩窩頭,拿筷子戳了戳。
“當啷”一聲。
硬邦邦的,連個坑都沒戳出來。
她湊近聞了聞,一股陳年玉米麵特有的黴味直衝天靈蓋。
“這玩意兒是給人吃的?”顧珠眉頭擰成了疙瘩,把窩窩頭往桌上一扔。
旁邊,沈默默默地把自己碗裡僅有的幾片不帶皮的土豆挑出來,放進顧珠碗裡,低聲說:“珠珠,彆餓著,多少吃點土豆。”
顧珠看著小少年那雙乾淨關切的眼睛,心裡一軟,但這飯她是真咽不下去。
“不吃了。”
她忽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默的手腕:“哥,走,帶你吃好的。”
正埋頭跟窩窩頭較勁的林大軍一聽這話,耳朵豎得像天線,把剩下的半個窩窩頭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喊:“老大,帶我一個!”
紅星小學的後山是一片雜木林,平時少有人來,枯枝敗葉積了厚厚一層。
顧珠顯然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她找了個背風的土坡,指揮林大軍去撿乾柴,讓沈默負責挖坑。她自己則像變戲法似的,從隨身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兜裡,掏出五個圓滾滾的紅薯。
這是今早出門時,她順手牽羊從沈家廚房摸來的。
沈默挖好坑,顧珠熟練地把紅薯埋進熱土裡,上麵架起柴火堆。
火苗劈裡啪啦地燒著,沒過多久,一股帶著焦糖甜香的熱氣就順著泥土縫隙鑽了出來。
那種甜膩霸道的香味,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簡直就是勾魂的鉤子。
林大軍蹲在旁邊,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土堆,哈喇子流了老長,也不嫌煙熏火燎。
“熟了。”
顧珠拿樹枝扒開餘燼,幾個烤得外皮焦黑的紅薯露了出來。
她挑了個最大的,稍微吹了吹灰,遞給沈默:“哥,這個給你。”
沈默接過來,也不怕燙,掰開一半,露出裡麵金黃金黃的肉,熱氣騰騰。他沒自己吃,先舉到顧珠嘴邊:“你先吃。”
“我不餓,我吃小的。”顧珠抓起一個小紅薯剛要往嘴裡送。
突然,身後的大楊樹後麵傳來一聲極其響亮的吞咽聲。
“咕咚。”
那聲音在安靜的小樹林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珠動作一頓,猛地回頭。
隻見大腹便便的王校長正躲在樹後,半個身子露在外麵,鼻翼聳動,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大軍手裡那個剛剝開皮的紅薯。
被發現了。
王校長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從樹後踱步出來,板著一張臉,試圖維持校長的威嚴。
“咳!你們是哪個班的?大中午的不午休,跑到後山玩火!這是嚴重的違紀行為!誰帶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