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小學一年級二班,期中考試正在進行。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油墨特有的刺鼻味道,幾十個小腦袋埋在課桌前,鉛筆劃過粗糙試卷的“沙沙”聲此起彼伏,像是一群正在啃桑葉的蠶。
顧珠單手托腮,另一隻手轉著那支削得尖尖的中華牌鉛筆,百無聊賴地盯著麵前的數學卷子。
卷子紙張泛黃,甚至還能看到沒打碎的草漿纖維。上麵的題目在她這個前世特戰軍醫眼裡,簡直比“一加一”還要弱智。
控分。
這是她拿到卷子後的第一個念頭。
上次月考不小心拿了雙百,那個三十出頭的班主任激動的差點沒把她供起來,非要給她申請跳級。要不是王校長頂著壓力給壓下來,她現在估計已經要在三年級跟一群十歲的孩子搶板凳了。
槍打出頭鳥,做人要低調。
顧珠歎了口氣,決定這次隻考個八十分。
她掃了一眼那些題目。
“5+3=?”“102=?”
顧珠撇撇嘴,這種題目做錯了都需要極大的心理素質。
她提筆,為了不顯得字跡太工整,特意用左手寫得歪歪扭扭。
一路順暢地寫到最後,顧珠突然停住了筆尖。
最後一道附加題,題目旁邊用紅筆畫了個醒目的五角星,標注著:“答對加10分”。
題目是:“小明家籠子裡有3隻雞和4隻兔子,請問籠子裡一共有多少隻腳?”
顧珠的眉心瞬間擰成了個疙瘩。
這題出得太不嚴謹了。
作為一名醫生,職業病在這一刻瞬間發作。
雞確實是兩條腿,但兔子呢?
萬一有兔子打架斷了腿呢?萬一有兔子是先天畸形呢?如果按照醫學嚴謹性,不排除截肢、外傷或者基因突變的可能。
如果不把這些變量控製住,直接問多少隻腳,這就是在耍流氓。
她深吸一口氣,本來想隨便填個“22”了事,但腦子裡那個名為“強迫症”的小人開始瘋狂打滾。
不行,忍不了。
這就像是看到手術縫合線歪了一毫米,不拆了重縫她晚上都睡不著覺。
去他的控分。
顧珠把筆一橫,直接在題目下方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
“題目條件缺失。並未說明兔子和雞的健康狀況。若均為健全肢體,答案為22。但在生物學範疇內,需考慮外傷致殘及基因突變導致的多肢或缺肢情況。建議出題老師下次加上‘健康且四肢健全’的前綴。”
寫完這一長串,顧珠渾身舒坦了。
她把卷子翻了個麵,前麵那些準備故意寫錯的答案越看越礙眼。
既然最後一道題都“火力全開”了,前麵裝傻還有什麼意義?
唰唰唰。
橡皮擦擦過紙麵,卷起黑色的碎屑。顧珠三下五除二把錯誤答案改掉,填上了正確數字,然後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開始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