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珠接過盒子,“哢噠”一聲彈開蓋子。
黑色的絲絨襯布上,靜靜躺著一把巴掌大小的黑色手槍。
勃朗寧M1906。
俗稱“掌心雷”,或者“慈禧手槍”。這玩意兒極其袖珍,長度也就11厘米,非常適合女性或者……孩子使用。雖然射程近,但近距離殺傷力絕對不容小覷。
顧珠伸手握住槍柄,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瞬間找回了前世那種熟悉的感覺。她熟練地拉動套筒,檢查彈夾。
“槍號磨掉了,撞針我讓警衛員換了加強型的。”沈默看著顧珠熟練的動作,眼裡隻有一種深深的信任,“除了標配的六發子彈,我在彈夾底部加了擴容墊,能多壓一發。一共七發,夠你救一次命。”
顧珠把玩著這把足以在這個年代換大獄的違禁品,抬眼看著沈默:“私藏這東西,要是被查出來,你就得去少管所啃窩頭。”
“那也比讓你在南邊沒東西防身強。”沈默說得輕描淡寫,那雙平日裡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燒著一團火,“我現在的身體是廢的,護不住你。這把槍,替我去。”
七發子彈,一條命。
顧珠合上槍機,“哢嚓”一聲脆響。她把槍插進大腿外側的隱蔽槍套裡,動作利落乾脆。
“沈默,你聽著。”顧珠湊近了些,那雙貓兒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少年,“好好養傷,好好練槍。等我把南邊那幫玩蟲子的雜碎清理乾淨,回來我要檢查你的槍法。要是十米靶打不中紅心,我就給你紮針,紮得你鬼哭狼嚎那種。”
沈默那張蒼白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一下。他伸出瘦弱的拳頭,懸在半空。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一大一小兩隻拳頭在空中碰了一下。沒有眼淚,沒有黏糊的告彆話,兩個在這個特殊年代早熟的孩子,用最硬核的方式定下了生死盟約。
顧珠轉身就走,羊角辮在腦後甩出兩個利落的弧度。
樓下,墨綠色的212吉普車引擎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股白煙。
顧遠征倚在車門邊,腳下踩滅了第三個煙頭。看到女兒下來,他目光掃過顧珠大腿側麵那微微鼓起的一塊,什麼也沒問,隻是拉開車門,把顧珠抱上了副駕駛。
“坐穩了。”
顧遠征跳上駕駛座,掛擋,給油。吉普車發出一聲咆哮,卷起地上的塵土,像頭出籠的猛獸衝出了醫院大門。
後視鏡裡,那棟灰色的住院樓越來越遠。
三樓那扇窗戶後,沈默雙手死死扣著窗台,指甲在水泥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盯著那輛消失在視線儘頭的吉普車,眼神裡的不甘和決絕,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那把槍是他給的。
但他不想隻做遞槍的人。
“等著我。”少年低聲呢喃,聲音被風吹散在空蕩蕩的病房裡。
北上的列車還沒響,南下的戰鼓已先擂。
雪狼出山,神醫離京,那個被稱為“綠色地獄”的南境叢林,即將迎來它最可怕的兩個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