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石將穀口堵得嚴絲合縫,揚起的塵土還沒散儘,那股屬於熱帶雨林特有的腐爛氣息便撲麵而來。
“都沒事吧?”霍岩從地上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沙,拍了拍鋼盔。
“腿還在。”
“我也全乎。”
雪狼隊員們迅速清點人數,雖然灰頭土臉,但沒人受傷。剛才那陣爆炸聽著嚇人,其實就是個關門打狗的把戲。
顧遠征背著顧珠,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他沒看身後被堵死的退路,而是盯著前方那片綠得發黑的原始叢林。
“前麵就是斷魂穀腹地。”顧遠征的聲音在悶熱的空氣裡顯得格外冷靜,“沒有路,全是瘴氣和沼澤。那眼鏡男以為把門關上就能困死我們。”
“那是他不了解咱們雪狼的胃口。”霍岩哢嚓一聲換上新彈夾,眼神凶狠,“這林子越密,咱們這群狼才越好捕獵。”
隊伍開始推進。
剛走出一公裡,所有人就嘗到了“綠色地獄”的厲害。這裡的濕度大得驚人,衣服貼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層保鮮膜,汗水根本排不出去。
“停。”顧珠在顧遠征背上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隊伍立刻原地警戒。
顧珠跳下來,從那個看似隻有巴掌大的小挎包裡,摸出一個裝滿褐色藥粉的玻璃瓶,扔給猴子:“把這個撒在褲腿和領口。”
猴子接過瓶子,動作熟練地倒出藥粉。旁邊的一個新兵蛋子剛想問這是啥,就被猴子一巴掌拍在腦門上:“問什麼問,小神醫給的必是神藥,抹就是了。”
其實早在北境的時候,猴子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次他胸口中彈,明明是個死局,結果顧珠那是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堆連軍區醫院都沒見過的器械,把他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還有那時候行軍,這小丫頭的包就像個百寶箱,總能掏出點不符合常理的東西。
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丫頭,身上有大秘密。
五分鐘後,大雨傾盆而下。
雪狼隊員們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集合。那種透骨的濕冷讓人牙關打顫,再這麼下去,非得失溫不可。
“珠珠,起鍋。”顧遠征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大馬金刀地吩咐道。
顧珠歎了口氣,把那個小挎包往石頭上一放,小手伸進去掏啊掏。
咣當。
一個紫銅打造的、帶煙囪的老式炭火鍋憑空出現在石頭上。
緊接著,是一袋子紅得發亮的無煙木炭,一桶純淨水,兩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一大把掛麵,還有一瓶看著就讓人流口水的芝麻醬。
最離譜的是,那炭火鍋拿出來的時候,裡麵竟然還有引火的火種,顧珠稍微一扇,紅彤彤的火苗就竄了起來。
現場有一瞬間的安靜。
但這安靜不是因為震驚,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詭異默契。
霍岩看著那口鍋,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迅速轉頭看向其他隊員,眼神裡帶著警告:都給老子把表情管理好了,誰敢大驚小怪老子削誰。
猴子正要把壓縮餅乾往嘴裡塞,看見這一幕,他手裡的餅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然後極其自然地一腳踢進泥裡,臉上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看什麼看?”顧遠征拿起筷子,在鍋裡涮了一片羊肉,語氣平淡,“這是咱們雪狼最新的單兵野戰口糧,濃縮型,懂不懂?”
顧珠正準備解釋兩句,或者編個什麼“壓縮脫水技術”的借口,結果話還沒出口,就被這群兵痞子給堵回去了。
“懂!太懂了!”老炮反應最快,他甚至都沒多看那鍋一眼,直接從腰間拔出匕首當筷子湊了上去,“這就是咱們後勤部的最高機密!高科技壓縮羊肉,遇水還原,我早就聽說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那個量子壓縮技術嘛!”影子也湊了過來,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在軍事雜誌上看過,這是必然的發展趨勢!”
“我就說咱們團長神通廣大,原來是申請到了這種好東西!”
大家夥兒圍著火鍋,一個個演得比影帝還真,嘴裡說著最離譜的理由,手上卻一點不客氣,筷子如雨點般往鍋裡伸。
顧珠拿著筷子僵在半空,看著這群在那瘋狂找補的大老爺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們哪裡是信了什麼“量子壓縮”,他們是在用這種笨拙又直接的方式告訴她:不管你有什麼秘密,隻要你是顧珠,是咱們雪狼的人,咱們就護著你,連理由都幫你編圓了。
“行了,彆貧了,趕緊吃。”顧遠征瞪了這群戲精一眼,順手給顧珠夾了一大筷子最好的羊肉,“這幫小子,越來越滑頭。”
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下肚,眾人的臉色都紅潤起來。
“吃飽了?”顧遠征放下筷子。
“飽了!”
“那就換裝。”顧遠征指了指顧珠,“既然都攤牌了,那就彆藏著掖著。珠珠,發裝備。”
顧珠也不裝了,小手一揮。
刷刷刷。
十幾套嶄新的、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出現的高分子防水作戰服和防紅外線鬥篷憑空出現在地上。
這一次,連那句“高科技”的借口都省了。
霍岩撿起一套衣服,摸了摸那滑溜溜的麵料,二話沒說就開始脫自己的濕衣服換上。其他隊員也有樣學樣,甚至還有人互相幫忙拉拉鏈,就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補給流程。
“頭兒,”猴子換好衣服,湊到霍岩身邊,壓低聲音,指了指正在收拾銅鍋的顧珠,“咱這小神醫,怕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吧?”
霍岩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上:“少在那封建迷信。記住了,這就是咱們團長申請的‘新型試驗裝備’。出了這個林子,誰要是敢多嘴半個字,老子割了他的舌頭下酒。”
“明白!”猴子嬉皮笑臉地立正,“咱這嘴,比那涮羊肉的銅鍋蓋還嚴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