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在營地的最北側,是一座半掩體式的建築,為了防潮,底下墊高了半米,門口還煞有介事地掛著把大銅鎖。
“開鎖?”霍岩剛要去摸腰間的萬能鑰匙,老炮已經上前一步,手裡捏著一團濕泥巴往鎖眼上一糊,再插進根鐵絲轉了兩圈。
“哢噠。”
鎖開了。老炮回頭咧嘴一笑:“這幫孫子用的還是幾十年前的老美貨,防君子不防小人。”
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糧食特有的陳香混雜著臘肉的煙熏味撲麵而來。
猴子舉著手電筒往裡一照,哈喇子差點沒掉下來。
“乖乖……這幫人是把半個縣城的供銷社都搬來了吧?”
倉庫裡堆得滿滿當當。左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大米白麵,看包裝上的洋文,全是走私進來的高檔貨;右邊掛著成排的風乾臘肉、火腿,還有整箱整箱的午餐肉罐頭和煉乳。最裡麵甚至還有幾箱在此刻比黃金還珍貴的醫用酒精和盤尼西林。
“這‘教授’挺會享受,在深山老林裡還要吃西餐。”顧遠征隨手拿起一罐魚子醬看了看,隨手扔給身後的猴子,“接著,補補腦子。”
猴子手忙腳亂地接住,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團長大人那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珠珠,乾活。咱們雪狼的宗旨是什麼?”
顧珠從老爹背後探出小腦袋,小臉上寫滿了認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對,要有這種勤儉持家的覺悟。”顧遠征讓開了身位。
接下來的兩分鐘,雪狼小隊的一眾硬漢再次目睹了那個畫麵。
顧珠邁著小短腿,像個視察工作的領導,在倉庫裡溜達了一圈。她的小手所指之處,不管那是幾百斤的大米,還是成噸的臘肉,都在瞬間憑空消失。
連空氣都沒攪動一下,就那麼沒了。
猴子使勁揉了揉眼睛,看著原本堆滿物資的角落瞬間變成了空蕩蕩的水泥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團長……這就是那個什麼……‘壓縮技術’?”
“嗯。”顧遠征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本正經地胡扯,“這是科學院的最新成果,空間折疊。原理很複雜,跟你解釋你也聽不懂,反正就是能裝。”
“那……那這也太能裝了。”石頭看著最後一箱盤尼西林消失不見,憨厚地撓了撓頭,“這比俺娘納的鞋底還能藏。”
顧珠拍了拍空空如也的小手,又指了指角落裡那幾個用來裝糧食的大空木箱:“爸,箱子留著沒用,但是為了給他們留個念想,咱們是不是得留點啥?”
顧遠征看著空蕩蕩得連隻老鼠進去都得哭著出來的倉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露出了一個極度缺德的笑容。
“老炮,把你包裡那兩顆還沒拉弦的闊刀地雷拿出來,掛門後麵。既然請人家吃了瀉藥,總得留點東西讓人家‘消消食’。”
五分鐘後,糧倉大門重新鎖好,從外麵看沒有任何異樣。
雪狼小隊剛撤進林子不到兩百米,就看見幾個捂著屁股、臉色蠟黃的武裝分子罵罵咧咧地朝糧倉跑去。
“那個誰!快去拿水!老子拉得都要虛脫了,去拿幾瓶鹽水來!”為首的一個小頭目踹了旁邊的兵一腳。
那兵也是一臉菜色,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去開糧倉的門。
“哢噠。”鎖開了。
那兵用力一推門。
“轟——!!”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闊刀地雷特有的鋼珠呈扇形噴射而出,在狹窄的門口形成了一道死亡金屬風暴。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完全發出來就被淹沒在火光裡。糧倉雖然空了,但木質結構在爆炸中瞬間坍塌,把門口那幾個倒黴蛋埋了個結結實實。
遠處的樹叢裡,顧遠征壓低了帽簷,看著那一騰而起的煙塵。
“走吧。沒了槍,沒了糧,還沒了藥,這幫人要是還能追上來,老子跟他們姓。”
雨還在下,但雪狼小隊的行囊輕得像沒裝東西。
真正的補給,都在那個隻有七歲的小姑娘兜裡揣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