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王八羔子!”
霍岩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嘴唇皮子直哆嗦,那雙銅鈴大的眼珠子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啊?那種情況你也敢往下跳?那是人乾的事兒嗎!”
他一邊罵,一邊大口喘氣,胸膛跟風箱似的呼哧帶響。這個一米九幾、流血不流淚的鐵漢子,這會兒嗓子裡居然帶了點哭腔。
“叔……叔們還在上麵掛著呢,你要是沒了,我們回去怎麼跟你爹交代!怎麼跟老首長交代!”
顧珠仰著灰撲撲的小臉,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泥灰、胡茬子上都掛著血珠子的壯漢。
霍岩的手還在抖,那是剛才拽繩子用力過猛後的痙攣。
顧珠心裡某個地方猛地被戳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霍岩那被劃爛的袖口,聲音軟糯糯的:“霍叔叔,我錯了。”
小丫頭低著頭,兩根手指頭攪在一起,乖得像隻犯了錯的小鵪鶉。
“下次不敢了。”
霍岩本來攢了一肚子的火,想把這無法無天的小丫頭屁股打開花,可一看她這副模樣,那火氣瞬間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癟了。
他抹了一把臉,把眼角那點可疑的水光混著汗水擦掉,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還敢有下次?腿給你打折!”
話雖狠,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
這時候,猴子和石頭連滾帶爬地圍了過來,一個個身上掛彩,作戰服成了布條裝,但眼神都直勾勾地盯著顧珠。
準確地說,是盯著顧珠那個乾癟癟的帆布挎包。
“小神醫……”猴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飄,“那個……團長呢?剛才明明還在那兒,咋‘嗖’一下就沒了?”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挑戰唯物主義戰士的世界觀了。
那麼大一個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比變魔術還邪乎。
全隊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顧珠眨巴了兩下大眼睛,小手拍了拍那個看起來連隻貓都裝不下的挎包,小臉一本正經。
“爸在裡麵呢,睡得可香了。”
“啥?!”
猴子眼珠子差點瞪脫眶,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挎包裡?團長被……被切片了?”
“切你個大頭鬼!”
霍岩一巴掌呼在猴子的鋼盔上,“當”的一聲脆響,震得猴子腦瓜子嗡嗡的。
霍岩站起身,雖然他心裡也虛得慌,但臉上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鄙視。
“沒文化真可怕!平時讓你們多讀書,一個個就知道睡大覺!”
霍岩背著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這是咱們科學院和京城聯合研發的最新單兵裝備——便攜式生命維持艙!用的是那個什麼……量子折疊技術!懂不懂?”
“量子……啥?”石頭張大了嘴,一臉懵逼。
“折疊!”霍岩瞪眼,語氣斬釘截鐵,“就是把大的變小,把重的變輕!這是最高機密!誰要是敢出去亂嚼舌根,泄露了國家機密,老子關他一個月禁閉,寫十萬字檢討!”
一聽“最高機密”四個字,猴子和石頭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肅然起敬。
雖然聽不懂,但大受震撼。
原來國家科技已經這麼牛了?連活人都能折疊進挎包裡?
“懂了!量子力學!最高機密!”猴子把胸脯拍得啪啪響,眼神裡全是清澈的愚蠢,“誰問我跟誰急!”
顧珠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強忍著才沒笑出聲。
霍叔叔這忽悠人的本事,也是沒誰了。
危機暫時解除,緊繃的神經一鬆下來,大家夥才覺得渾身哪哪都疼。
“原地休整三分鐘,包紮傷口!”霍岩下令。
顧珠打開那個神奇的“量子挎包”,從裡麵往外掏東西。
雲南白藥、止痛膏、醫用繃帶、碘伏……小小的包就像個無底洞,看得周圍這幫大老爺們一愣一愣的。
這也是折疊技術?必須是!
簡單的處理後,霍岩站起身,環顧四周。
原本的地下大廳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亂石嶙峋,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塵土味。
“咱們得趕緊撤,這地方地基毀了,隨時可能二次塌方。”
眾人點頭,開始尋找出路。
可這一找,心都涼了半截。
進來時的那條路,被一座幾百噸重的小石山堵得死死的,連個老鼠洞都沒留。
“這下完犢子了。”老炮拿著工兵鏟敲了敲那堆亂石,臉色難看,“想炸開這條路,哪怕咱們炸藥夠,沒個半天功夫也清不出來。更何況……”
他晃了晃手裡空蕩蕩的炸藥包。
剛才那一仗,家底都打光了。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隊伍裡蔓延。
好不容易乾掉了大BOSS,難道最後要被活埋在這兒?給那個怪物陪葬?
山洞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頭頂岩縫裡滲出的水滴砸在石頭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
像是催命的倒計時。
“霍叔叔。”
顧珠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份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