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的事情徹底了結。
沈振邦沒多待,跟蘇振陽在那兒吆五喝六地灌了一通大酒,第二天就帶著滿臉的褶子笑,坐上專機回了北境。
這趟他不光保住了寶貝孫女,還平白撈著個能寫進史書的“南北聯合實驗室”,這波買賣,他那是賺得盆滿缽滿。
蘇振陽雖然沒能把顧珠這棵獨苗苗留在南境,但也拿下了實驗室總部的名頭。
顧珠點了頭,答應每年起碼回來待上三個月。
老蘇頭心裡舒坦了,手一揮,直接調了一列軍區專列,要把顧遠征父女送回京城。
這專列雖然瞧著也是綠皮,但裡頭的裝潢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頂天。
軟臥包廂地上鋪著厚實的紅地毯,窗簾是那種沉甸甸的絲絨。
茶幾上的盤子裡,甚至還擺著這個季節罕見的南境芒果和新鮮荔枝。
顧珠跟顧遠征關起門來占了一個包廂。
霍岩他們那幫人,就在隔壁那節車廂。
這會兒這群人正盯著那枚剛發下來的一等功勳章流哈喇子,討論著回村後怎麼顯擺,大嗓門隔著門縫都能傳過來。
包廂裡安靜得過分。
鐵軌撞擊聲“咣當、咣當”地響,很有節奏。
顧遠征半躺在鋪位上,手裡抓著本翻出毛邊的書。他沒看書,視線總是在閨女身上轉。
顧珠盤腿坐在下鋪,沒去管窗外那一閃而過的農田。
她膝蓋上放著那個沉甸甸的黑檀木箱子,那是蘇靜留下的念想。
這東西從石城到北境,又從北境殺到南境,如今要跟著她回京城那個老鼠窩了。
顧珠捏著塊乾淨棉布,正一寸寸地擦著箱子麵。動作細致,連箱角那點發黑的銅鏽都沒放過。
顧遠征看著女兒那張還沒自己巴掌大的小臉,心裡堵得慌。
以前他總覺得是自己沒陪夠閨女,可現在他才琢磨過味兒來,他欠這孩子的,不僅僅是七年父愛,還有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林懷仁臨死前說的那番胡話,像根帶倒鉤的刺,紮在他心口疼。
蘇靜的死,根本不是什麼實驗室意外,那是有人在背後下死手。
“啪。”
顧遠征合上書,書頁拍在一起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珠珠。”顧遠征低聲喚道。
“嗯?”顧珠停下手裡的活兒。
“這箱子,你打開看過了?”顧遠征問得小心。
顧珠點了下頭。她不光開了,還用裡頭的藥方救了顧遠征的命。但這箱子深著呢。
有些邪門的事兒,她沒法兒跟當爹的直說。
比如這箱子底下的鎖,在這個年代根本不該存在,那是生物脈衝鎖,純靠她那個“天醫”係統暴力拆解才得手的。
“爸,媽的死,是有預謀的。”顧珠放下棉布,聲音冷得透骨。
顧遠征的拳頭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嘎巴”的響聲。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活像幾條被激怒的小蛇。
雖然早有預感,但真聽到這話,那種火氣還是壓不住地往天靈蓋衝。
“是‘銜尾蛇’那幫畜生乾的。”顧珠把林懷仁招認的事情一股腦兒全說了。什麼代號“普羅米修斯”,什麼滅絕人性的“幽靈戰士”,一個都沒瞞著。
顧遠征悶在那兒聽,呼吸聲越來越沉,像頭受了重傷的老虎。
當他聽到蘇靜為了保護研究成果,不惜引爆實驗室,想與敵人同歸於儘時,顧遠征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仰頭靠在車廂壁上,胸口劇烈起伏。
那是他最心疼的媳婦,那個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人,竟然一個人背著這麼多東西,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戰鬥。
“普羅米修斯……盜火的啊。”顧遠征嗓子全啞了,聲音裡透著股絕望,“她總是這樣,心裡裝著你,裝著我,裝著國家,就是沒裝過她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箱子,像是透過它在撫摸愛人冰冷的墓碑。
“爸,這賬咱們得跟他們算到底。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一個也彆想跑。”顧珠伸出小手,覆在父親的大手上。
“嗯,一個不留。”顧遠征重重點頭,掌心那層老繭厚得磨人。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卻很溫暖。
父女倆靜靜地坐著,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天色暗了下去,窗外變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