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海龜出發的時候說邀請自己幫忙辨認塑料袋。
站在它的角度,可能真的認不出來。
周寧想了想,讓海龜離塑料袋近一些。
“看,它的邊緣並不像真正的水母那麼飽滿、圓潤。”
海龜圍著塑料袋上下看,又遊到旁邊圍著水母上下看,遲疑著點了點頭。
看海龜一副差生強行說聽懂了的樣子,周寧繼續想辦法。
“那你再用鰭肢拍一下它試試!它摸起來很堅韌的,沒什麼彈性,但是水母彈彈的。”
海龜嚴肅地對塑料袋和水母依次拍打。
這次它臉上終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確實!”
周寧終於鬆了一口氣。
“那以後,你每次吃水母之前,保險起見,都拍一拍!”
海龜狠狠點頭。
它們海龜,確實很不擅長分辨人類的塑料袋和水母。
往往等吃進肚子裡之後才發現,好像不對勁。
大家都知道塑料袋不能吃,但大家卻都不知道,到底什麼樣的是水母,什麼樣的是塑料袋。
從誕生起就一直生活在海洋裡的海龜,基因裡早就刻下了“在海水中緩慢漂浮的物體就是好吃的水母”這一認知。
這條早在人類製造出塑料袋之前就刻下的認知,在人類將塑料袋扔進大海中的那一刻給海龜們帶來了沉痛的教訓。
海龜歎了口氣。
海龜們是典型的獨居動物。
它現在有幸能從海豹這裡學到分辨水母和塑料袋的方法,但那些千千萬萬隻在海中獨自遊蕩的同類,又將如何應對呢。
它們綠海龜,是唯一主要吃素的海龜,捕食水母隻是未成年時期或者偶爾口味特殊的個體才會吃,因此,它們麵對的塑料袋危機還算少的。
那些幾乎隻以水母為食的棱皮龜麵臨的情況就不怎麼樂觀了。
嗐,都是人類的錯。海龜想。
學習完塑料袋的分辨方法之後,海龜和周寧各自飽餐一頓,又返回海中。
再往前,岸上的風景開始發生變化了。
狂風停止了,淅瀝瀝地下著雨。
在海洋沿岸,能看到一片巨大的衝積平原,放眼望去,全是翠綠的植被和被人類分割成方塊的田地。
在平原背後,則是連綿的山地。
翠綠的高地中,許多錐形的裸露的山頂拔地而起,有些還冒著煙。
那是成群的火山。
一個國家的名字漸漸地浮上周寧的心頭。
位於墨西哥南部,擁有三十多座火山。
此時麵前的,必定就是危地馬拉了。
周寧浮出海麵,凝望著那些火山,讓雨落在自己的毛發上。
在《百年孤獨》中看過的句子突兀地浮現在周寧的腦海中。
“馬孔多在下雨。”
危地馬拉曾經是瑪雅文明的發源地,現在在大多數人心裡,卻是混亂和落後的代名詞,又或者是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國家。
其實,包括危地馬拉、洪都拉斯、哥斯達黎加在內的這些拉美國家貧困、不平等以及動蕩的根源,隻是一個美國的水果公司。
——聯合果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