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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是他妻子瑪麗亞意誌的繼承者。
三年前,瑪麗亞在競選中成為墨西哥的一名市長。
兩年前,瑪麗亞遭到武裝份子兩次襲擊,一次逃脫,一次經搶救生還。
一年前,瑪麗亞爭取到墨西哥聯邦議會的議席,次日,瑪麗亞再一次遭到武裝分子襲擊,身中七槍身亡。
瑪麗亞一直強硬打擊犯罪和腐敗,她想守護這個城市,想清理這個國家,想讓女兒在一個沒有毒品和黑幫的國家長大。
壯誌未酬,她死得悄無聲息。
何塞加入瑪麗亞生前的黨派,開始政治活動。
兩個月前,在瑪麗亞之後繼任的市長被害,何塞通過黨內預選,參與競選新市長。
第一次參加競選活動的那天,何塞在集會上講話,宣告自己將繼承妻子和前任市長的意誌,和販毒勢力作鬥爭。
民眾對此呼聲很大,他的支持率一騎絕塵。
但也就是那天晚上,他被人綁住四肢,遮住眼睛,塞住嘴巴,身上綁上巨大的石塊,活生生沉入大海。
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他。
妻子教過他遊泳,他憋著一口氣,試圖掙脫束縛往上遊。
可是沉重的石塊綁在腳踝上,粗糙的麻繩深深地勒進皮肉,拖著他不斷往下墜。
肺部的空氣一點點耗儘,胸腔憋得發痛。
快要絕望的時候,何塞覺得腳下一輕。
連著石頭的繩子斷了。
隨後他感到有一股堅定的力量托舉著自己往水麵上浮。
何塞來不及想會是誰救了自己,努力掙紮著把頭露出水麵,艱難地呼吸著。
綁住自己的繩子不知何時也已經斷了,何塞伸手揭下眼睛和嘴巴上的膠帶,想要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四下無人,隻有一隻小海豹靜靜地從自己身邊遊過。
鬼使神差地,他問:“你是瑪麗亞派來救我的嗎?”
小海豹越遊越遠,何塞仿佛祈求般地,繼續大聲問:“我們真的能拯救墨西哥嗎?”
他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回到城裡的第二天,槍聲再一次響起。
何塞和三名誌願者正在整理宣傳單,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槍聲,隨後密集的子彈穿透玻璃,呼嘯而來。
辦公室裡一片混亂,伴隨著尖叫聲和倒地聲,何塞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
槍聲漸漸停了。
大臂上一陣陣灼燒般的痛,何塞來不及去管,連忙查看三名誌願者。
兩個人呻吟著,一個肩膀中彈,一個腰部中彈。
還有個人仰麵躺在地上,胸口一片暗紅,眼睛還睜著,已經失去了神采。
溫熱的血流到地上,變得冰冷。
何塞坐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之前無數次在心中冒出來又被他壓下去的問題,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在他心頭。
他們的堅持和犧牲,會有意義嗎?這個國家,真的能好嗎?
係統性的腐敗、地緣政治的影響、巨大的貧富差距。
墨西哥的黑幫是在這些盤根錯節、難以撼動的問題中滋生的。
這些問題就像是淹沒他的那片海。
他們的生命投入其中,不過就是激起一點漣漪,然後,一切恢複原狀。
何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天救了自己的海豹的樣子。
如果它真的是上帝的使者,它為什麼隻救了自己,卻沉默著,不給自己任何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