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女說“奶奶奶奶海在發光耶”,王秀英就說“哎喲這個肯定有毒你看到了不要碰”。
孫女說“奶奶奶奶這個海龜好大啊”,王秀英就說“俺們集上有賣大王八的奶奶給你弄來吃”。
一直到孫女問:“奶奶奶奶,危地馬拉是哪裡啊?小海豹從白令海到危地馬拉了!”王秀英終於回答不上了。
什麼危地馬拉,什麼白令海,王秀英不知道。
王秀英隻知道三個城市,一個是她住的焦作,一個是省城鄭州,一個是首都北京。
這時候女婿看不下去了,插了一嘴:“危地馬拉在墨西哥下邊。白令海到危地馬拉,差不多有十個焦作到北京那麼遠。”
王秀英看著電視上的畫麵,有點不相信。
這小東西,能跑這麼遠?
她活了大半輩子,連一個焦作到北京都沒有走完過,連天安門廣場和毛主席都沒看過。
一個海豹,怎麼能走那麼遠呢?
它認路嗎?它不怕嗎?
吃完晚飯後,女婿帶著孫女回鄭州了,王秀英還在想“十個焦作到北京那麼遠”的事。
她一直覺得,北京就夠遠了。
雖然她沒去過,但是她那早死的老伴是去過的,說北京很遠很遠,要一兩天才能到,北京也很大很大,三天都逛不完,北京有故宮,有天安門廣場,有毛主席像。
故宮,天安門廣場,毛主席像,這三件事在老頭子嘴裡翻來覆去吹了一輩子,王秀英也聽了一輩子。
但還沒去過呢。
王秀英突然想起來,原先女兒上學的時候,纏著她買過一個地球儀。
閒著也是閒著,王秀英從床底下拖出兩箱不用的雜物,翻翻找找。撿出了那顆滿是灰塵的藍色的球。
她把那顆球放在水龍頭下麵洗了洗,然後拿到燈下細細端詳。
上麵的字很小,她看著有些費力,花了好長時間才在上麵找到白令海三個字。
白令海的右邊就是美國,美國的下麵就是墨西哥。
王秀英念著“危地馬拉在墨西哥下麵”這句話,手指沿著墨西哥一點一點往下移動。
陸地在她手指間漸漸變得狹窄,當屬於墨西哥的顏色消失之後,她終於看到了那四個字,危地馬拉。
王秀英左手食指按著白令海三個字,右手食指按著危地馬拉四個字。
娘嘞,幾乎要穿過半個地球了。
她又轉動地球儀,在上麵找到那個熟悉的公雞圖案。
北京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但是她生活的縣城卻是怎麼都找不到,甚至連焦作兩個字都沒有。
無論怎麼找,也隻能找到鄭州。
王秀英突然發現,原來她生活了一輩子的城市這麼小。
小到在地球儀上都找不到,小到好像稍微動一動就能夠離開。
地球儀上,從白令海到危地馬拉那一段距離長長的,比一拃還長。
鄭州到北京的距離短短的,比一根大拇指還短。
王秀英突然覺得,北京好像也不是很遠。
她捧著地球儀站起來,又坐下。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要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