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覺得這兩個動物沒救了。
它自顧自地飛起來,叼起海麵上的小碗放到海灘上,再叼起海鞘扔進碗裡,準備吃一碗美味的血腸冰淇淋拌海鞘。
一側頭,又看到周寧和海豚震驚的眼神。
海鷗跺著腳惱怒地大叫!
“你們這些沒品味的家夥!!”
……
這些觀眾都是一群沒品位的家夥。馬蒂亞斯想。
他嘔心瀝血創作出來的大作,居然無人欣賞。
明明它描繪著海洋和生命,是如此宏大,如此激昂。
他推拉風箱一直到手臂發酸,汗水也把衣衫浸透。可是彆說一枚硬幣的打賞了,連停留在他麵前的人都沒有。
遊客們都腳步匆匆,毫不留戀地奔向不遠處演奏《假麵遊行》或者《一步之遙》的街頭藝人身邊。
馬蒂亞斯惱怒地收起班多鈕。心想,算了。聖特爾莫的周日集市本來就是遊客為主,大家都是衝著典型的阿根廷元素來打卡的,無法沉下心來理解自己的音樂也是正常。
他背起班多鈕,乘上公交,前往馬德羅港區。
這裡是整個布宜諾斯艾利斯地價最昂貴的黃金地段。住在這裡的人,都是馬蒂亞斯眼裡的社會精英。
下了車之後,馬蒂亞斯抱著琴盒,走過高跟鞋形狀的女人橋。
這裡的步道筆直、寬闊,棕櫚樹在一旁等距排列。玻璃幕牆倒映著藍天和流雲,人們衣衫平整,看不見一絲褶皺。
他想,這些見過世麵,受過最好的教育的人,眼光一定能超越心情浮躁的遊客,能理解他複雜的和弦裡如海洋般龐大的結構,能欣賞他音樂中超越時代的先鋒性。
馬蒂亞斯在一個空曠的廣場邊坐下,拿出班多鈕,開始演奏。
風箱劇烈地推拉,手指在按鈕上奔跑,他向這個精英的世界展示自己的音樂。
但是,穿著考究的行人也並未駐足。
他們的目光掠過他,就像掠過一棵路邊的棕櫚樹。偶爾有目光停留,也不是欣賞的,而是帶著一絲克製的探究。
馬蒂亞斯猶豫了一秒,然後更加賣力地演奏,將音量推到極致。
但很快,身穿製服的保安出現在他麵前。
“早上好,先生。這裡不允許商業表演。”
保安的語氣很禮貌,沒有威脅,沒有鄙夷。
但是不知為何,馬蒂亞斯反而感覺這比謾罵和鄙視更讓人破防。
被理解、被看到的期待,在這句禮貌的告知麵前碎得乾乾淨淨。
就好像他和他的音樂根本不配出現在這裡,這些精英們甚至懶得去評價他的音樂是好是壞,隻是覺得他吵鬨。
他快速地收起琴,匆匆地離開。
在街頭上躊躇著,他再一次乘上車,前往博卡區。
他繞過那些備受遊客歡迎的彩色鐵皮屋,走進深處的街區。
這裡和他居住的地方一樣屬於貧民區,他覺得,這些和自己同類的人,一定能和自己的音樂產生共鳴。
他坐在街邊,拿出班多鈕,但剛拉出幾個音符,一個身形壯碩,滿臂紋身的男人走了過來。
“嘿,這是我的地盤。”男人衝他亮起拳頭,“再彈你這個破琴,我就要不客氣了。”
馬蒂亞斯想,你懂不懂啊,這是班多鈕手風琴,可以說拉,也可以說演奏,但不能說彈的。
不過這些話他並沒有說出來,而是沉默著收起自己的班多鈕,快步離開了。
他又一次來到公交站台。
隻是這次他抱著琴盒,不知該往何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