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什麼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貧窮的街道、絕望的日落、破敗郊區的月亮。
我為你演奏我窘迫的過往,我的靈魂的底色,我目睹太陽消逝時心中的戰栗,我在無人的角落發現的隱秘的美。
泥灘上,小海豹的動作微妙地慢了下來,好像也在聆聽。
馬蒂亞斯臉上浮現出平靜的微笑。
海風把他的琴聲送遠,融進水緩緩流淌的聲音中。
一曲終了,小海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但在馬蒂亞斯心中,它們的命運之線,將由這一次短暫的交彙永遠地聯結在一起。
從此,在廣闊的大海中小海豹的每一次下潛,每一次追逐,每一次慵懶翻身,都將對應著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每一瞬間的呼吸,每一次按下的琴鍵。
天色漸暗,馬蒂亞斯收起班多鈕,踏上回家的路。
城市的燈火漸漸亮起,他走過色彩斑斕的博卡區,走過精致奢華的馬德羅港區,走過遊客散儘的聖特爾莫街道,走回自己狹窄的家。
他知道,當明天再一次打開琴箱,可能依然不會有人為他停留。
不過,那不再重要了。
……
海鷗在周寧和海豚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中,吃完了一整個融化的血腸冰淇淋拌海鞘。
然後它在海水中洗了洗自己的喙,飛到海豚的脊背上。
“血腸冰淇淋配上口感獨特的海鞘簡直是頂級中的頂級。”海鷗的聲音帶著一絲回味,不過,看到周寧和海豚,它又感覺有點惱怒。
“我為你們感到可悲。”海鷗痛斥,“懦夫!就因為外表和氣味,連這麼美味的食物都不願意嘗試!”
周寧還稍稍有些不服,猶豫著想要強嘴,海豚卻是對海鷗的批評全盤接受。
它似乎對海鷗的話頗有感觸:“是啊,在未知的麵前我一向是怯懦的。但提前假設它一定令人痛苦的話,必定也不可能了解它的美味。”
“事物的本質和我們對它的設想往往是不一樣的,所以恐懼是多餘的。”海豚漆黑的眼睛看向逐漸熄滅的地平線,有些空靈的聲音吐出一句周寧和海鷗都聽不懂的話,“以後我不會再退縮了,我將熱愛命運,包括命運中的痛苦和荒謬,包括命運中的混沌和死亡。”
又來了,又開始用聽不懂的話攻擊人的大腦了。周寧心裡暗暗吐槽。就像之前用這些神叨叨的話讓自己心甘情願被騙吃騙喝一樣,海鷗一定也會在這番話之下再也不計較沒吃血腸冰淇淩的事。
果然,周寧一看海鷗,已經整不會了,整個鷗暈暈乎乎的,半天才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那你知道就好。”
恍惚了半天海鷗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問:“你們說的那個特彆熱鬨特彆好玩的跨年活動,是什麼時候?這個城市的美食太多了,我還想在這裡吃幾天,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我隻知道是人類的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也不知道還有多久。”周寧撓撓肚皮。
天天在海裡生活,又沒有日曆,也用不上。對季節的變換都隻是有個隱約的感知而已,日子過得哪有那麼精細,還分成一天一天的。
海豚倒好像連這都懂一點:“從潮汐和日落點來看,現在應該是南半球的夏至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二號左右。”
這都二十二號了?
周寧大驚,那豈不是離月底已經不遠了!
海鷗飛得快倒是不著急,多留兩天也無所謂,自己遊得慢,這裡離裡約熱內盧還不近,真要抓緊了。
而且,如果是二十二號左,那還可以悠閒一些慢慢遊過去,要是右太多了,必定趕不上。
還是得看看具體的時間。
“人類的手機上都有日期的。明天找個手機看看就知道了。”周寧想了想,翻身往岸邊遊,那裡正好有個路燈,“鷗!讓我們挑燈學習阿拉伯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