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裹著漂亮糖紙的水果糖,被劉敏在車間裡炫耀了一整個上午。
每當有人經過,她都會故意挺直腰杆,嘴裡含糊不清地評價著那股新奇的桃子味,再配上一個輕蔑的眼神,朝程美麗的方向瞥一眼。
在她和她那幫小姐妹的圈子裡,程美麗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笑話——一個隻會哭哭啼啼,最終還是要低頭認慫的紙老虎。
午飯時間,食堂裡人聲鼎沸。
劉敏端著飯盒,被幾個女工簇擁著,大搖大擺地占據了最顯眼的一張桌子,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八度,生怕彆人不知道她今天打了場大勝仗。
程美麗和張翠花則安靜地縮在角落裡。
張翠花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壓低聲音勸道:“美麗,你怎麼能跟她服軟呢?你看看她現在那得意的樣子!你給她糖,她不光不記你的好,還在背後把你踩進泥裡!”
程美麗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白菜,一副食不下咽、精神萎靡的樣子,隻輕輕“嗯”了一聲,眼圈又泛起了熟悉的紅色。
【叮!檢測到強烈情緒波動!】
【獲得作精值+10,來源:張翠花的焦急與同情。】
她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初級真話聽話水】,藥效24小時,差不多也該到發作的時候了。
她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張翠花嚇了一跳:“美麗,你乾嘛去?”
“我去跟孫班長認錯。”程美麗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附近幾桌的人聽見,“這事兒鬨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坐陸廠長的車,我這就去寫檢討,承認錯誤。”
她說完,端著飯盒,腳步虛浮地朝食堂外走去,那背影,蕭索又可憐。
這話宛若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食堂裡瞬間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了她的身上。
劉敏那桌更是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喲,這是要去負荊請罪了?早乾嘛去了!”
“就是,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劉敏得意地往嘴裡扒拉了一大口飯,看著程美麗的背影,心裡舒爽到了極點。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再補上幾句風涼話,彰顯自己的勝利。
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完全不受控製的另一番說辭。
“寫什麼檢討?檢討有什麼用!”劉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炫耀和尖刻,“這事兒的功勞都是我的!她程美麗算個屁,她懂什麼叫‘輿論造勢’嗎!”
話一出口,不僅她自己愣住了,她身邊的小姐妹,乃至整個食堂的工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劉敏的臉色瞬間漲紅,她想閉嘴,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她的嘴巴好似失控的閥門,瘋狂地往外噴著她內心深處最真實、最陰暗的想法。
“你們都以為是她程美麗不檢點?”劉敏的臉上露出一種詭異又亢奮的笑容,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宣布,“那些話,都是我編的!我親口編的!”
“轟——”
整個食堂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難以置信地看著狀若瘋癲的劉敏。
而本該走出食堂的程美麗,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靜立不遠處。
劉敏的同伴想去捂她的嘴,卻被她一把推開。
“你們懂什麼!”她唾沫橫飛,眼睛裡閃爍著嫉妒的凶光,“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狐狸精的樣子!憑什麼她從滬市來,就能穿得確良,抹雪花膏?憑什麼陸廠長要開車送她?我早就看出來了,她就是個靠臉上位的騷蹄子!”
“那天晚上,我就看見陸廠長的車停在宿舍樓下!我就想,這可是個好機會!她不是愛惜名聲嗎?我偏要把她的名聲搞臭!”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