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主席台,也沒有看台下的觀眾,隻是歪著頭,看著狀若瘋癲的劉敏,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好奇和不解。
“你說了這麼多,我隻聽懂了一件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沉悶的禮堂裡,宛如一朵乍然綻放的薔薇,“你就是嫉妒我,對不對?”
整個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近乎孩童般直白的問題給問懵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在問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劉敏也愣住了,她沒想到程美麗會這麼問。她張了張嘴,想破口大罵,想說“誰嫉妒你這個狐狸精”。
然而,一股神秘的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嚨,強行扭轉了她大腦的意圖。她的嘴巴,完全不受控製的,吐出了內心最真實、最陰暗的想法。
“對!”
一個字,清晰,響亮,帶著破釜沉舟的尖利。
“我就是嫉妒你!”
“嘩——”
全場嘩然!
如果說之前大家還對劉敏抱有萬分之一的同情,覺得她是“事出有因”,那麼這句斬釘截鐵的承認,則徹底撕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主席台上的老書記,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陸川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裡,也終於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濤駭浪。
他死死地盯著程美麗,這個小狐狸……她到底做了什麼?
程美麗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她像是得到了一個滿意的答案,又接著問,語氣還是那麼天真無邪:“那你嫉妒我什麼呀?是嫉妒我比你年輕,比你漂亮,還是嫉妒我腦子比你好使,乾活比你利索?”
這問題,簡直是在往劉敏心窩子上捅刀子。
劉敏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拚命地想搖頭,想反駁,可她的嘴巴卻不受控製,將她心底最惡毒的念頭,一字不差地吼了出來:
“我都嫉妒!我嫉妒你長得好看!嫉妒你從滬市來!嫉妒你能穿得確良,用雪花膏!更嫉妒廠長開車送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憑什麼!憑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我就是要毀了你!我就是要把你踩在腳底下,讓你跟我一樣,變成一灘爛泥!”
她的話宛如一連串炸雷,在禮堂裡轟然炸響。
那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惡毒,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嫉妒了,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所以,”程美麗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天真,隻剩下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所以,關於我和陸廠長在車裡摟摟抱抱,關於我的風扇是‘睡’來的,這些話,全都是你一個人編造出來,用來汙蔑我的,對嗎?”
“對!都是我編的!”劉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卻依舊不受控製地喊道,“我就是胡說八道!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不檢點的破鞋!我就是要讓你身敗名裂!”
“夠了!”
主席台上的老書記,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劉敏,嘴唇都在哆嗦,“瘋了!簡直是瘋了!保衛科!保衛科!把這個滿嘴噴糞的瘋子給我拖出去!”
兩個保衛科的乾事如夢初醒,趕緊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去堵劉敏的嘴,想把她拖走。
混亂中,程美麗的聲音再一次清晰地響起,如同華麗樂章的尾音,重重地敲在每個人心頭。
“劉敏姐,”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拖走的劉敏,輕聲問道,“那天我給你的那顆糖,甜嗎?是不是……一直甜到你心裡去了?”
被堵住嘴的劉敏,聽到這句話,瞳孔驟然收縮!
她終於明白了!是那顆糖!是那顆漂亮的、她到處炫耀的水果糖!
“唔!唔唔!”她拚命地掙紮著,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睛裡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悔恨,死死地瞪著程美麗。
然而,一切都晚了。
她被毫不留情地拖出了禮堂。
程美麗站在原地,環視全場。
那些曾經鄙夷她、議論她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敬畏和恐懼。
最後,她的視線,緩緩的,落在了主席台的陸川身上。
隔著滿場的混亂和寂靜,她衝他輕輕一笑。
那笑容,帶著一絲勝利的狡黠,和一絲無聲的詢問。
——廠長,這場戲,還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