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板上釘釘的“開除”處分,在老書記的“斡旋”下,最終變成了“下放養豬場,勞動改造,以觀後效”。
這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廠子比聽到開除還要震動。
對於劉敏那種死要麵子的人來說,被開除不過是卷鋪蓋走人,眼不見為淨。可被下放到養豬場,那可是公開處刑,是把她的臉麵和尊嚴,扔進豬食槽子裡,讓全廠的人天天圍觀著她跟豬打交道。
這懲罰,比陸川那把淬了冰的刀,還要誅心。
自此,程美麗三個字,成了廠裡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忌。
她依舊是那朵嬌豔的“鉗工玫瑰”,隻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朵玫瑰的刺,淬了劇毒,誰碰誰死。
工人們再見到她,眼神裡沒了鄙夷,也沒了嫉妒,隻剩下敬而遠之的畏懼。她走在路上,周圍的人會自動讓開一條道。她在食堂吃飯,方圓三米內都成了真空地帶。
“美麗,你現在可真是咱們廠的‘大王’了!”老實的張翠花端著飯盒,小聲地跟程美麗咬耳朵,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小星星,“我今天去打水,聽人說,那李建國在宣傳科的位置,也被擼了,調去看倉庫了呢!真是大快人心!”
程美麗用勺子慢條斯理地攪著碗裡的湯,聞言隻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叮!檢測到崇拜情緒!】
【獲得作精值+5,來源:張翠花的敬佩。】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照單全收。
她現在是真不缺這點作精值了,那場大會,簡直是她的大型收割現場。係統麵板上那個超過三千的數字,讓她每天晚上睡覺都能笑出聲來。
她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琢磨著是該兌換一套海藍之謎的護膚品,還是先來一雙菲拉格慕的平底鞋。畢竟,廠裡的土路,對她的小白皮鞋太不友好了。
日子清淨得有些無聊,連帶著作精值的增長都緩慢了下來。
這天傍晚,程美麗洗漱完畢,正準備上床睡個美容覺,卻發現自己的雪花膏快要見底了。她撇撇嘴,決定去樓下小賣部轉轉,買一瓶最便宜的百雀羚先湊合一晚,等回宿舍再從係統裡兌換高級貨。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燥熱,吹拂著廠區裡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宿舍樓下的路燈拉出長長的影子,幾隻飛蛾不知死活地撲著燈罩。
程美麗剛走到樓下拐角,一個高大的身影就毫無征兆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身影挺拔如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肩寬腿長。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因為他的出現,而驟然降了好幾度。
程美麗抬起頭,對上一雙熟悉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是陸川。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陸廠長?”程美麗眨了眨眼,擺出最乖巧的姿態。
陸川沒說話,隻是看著她。他的目光沉沉,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他以為,經曆了那樣一場風波,她就算表麵再強撐,私下裡也該有些後怕和憔悴。
可眼前的程美麗,小臉紅潤,眼神清亮,哪裡有半分被嚇到的樣子?甚至……看起來還有點無聊。
這隻小狐狸的神經,到底是什麼做的?
陸川心裡那點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想要安慰一下她的情緒,瞬間被噎了回去。他抿了抿薄唇,表情更冷硬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程美麗看著他這副“想說話又不知從何說起”的便秘表情,心裡暗自發笑。喲,這冰山ATM機,是來給她送作精值的?
她正準備開口調侃他兩句,陸川卻動了。
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動作僵硬的,一把塞進了程美麗懷裡。
“給你。”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還帶著一絲不自然。
程美麗低頭一看,懷裡被塞進來的,是一個印著“上海”字樣的玻璃瓶。
麥乳精。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能跟奶粉媲美的頂級營養品,金貴得很,一般人家隻有老人孩子或者病號才舍得喝上一杯。
程美麗抱著那瓶沉甸甸的麥乳精,愣住了。
“這……”她抬起頭,看著陸川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