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站在旁邊,看著手表的指針,臉上的冷笑越來越濃:“半個小時了。這麼低的溫度,早就把鋼材凍脆了。現在撈出來,怕是一碰就碎。”
他轉頭看向陸川,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廠長,我看差不多了吧?再凍下去,這最後一點回收價值都沒了。”
陸川沒理他,隻是緊緊盯著那團白霧中的身影。
“好了!”
忽然,程美麗扔掉手裡的攪棍,摘下墨鏡,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起鍋……啊不,出槽!”
幾個工人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掛著白霜的齒輪從液氮槽裡撈出來,放在常溫下回溫。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齒輪在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那是金屬內部組織在劇烈變化的聲音。
等白霜漸漸褪去,露出原本的金屬光澤。
王工迫不及待地衝了上去,一把搶過遊標卡尺,動作粗魯地卡在了一個齒輪的內孔上。
“哼,我倒要看看,怎麼……”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遊標卡尺上的讀數,穩穩地停在了一個數字上。
那一瞬間,王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麼可能……這……這怎麼可能?”
他顫抖著手,又換了一個齒輪,再卡,再讀數。
依然是完美的公差範圍之內!
甚至比沒變形之前,精度還要高!
“怎麼樣?王工?”程美麗背著手,慢悠悠地湊了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這‘雪糕’的味道,還行嗎?”
王工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姑娘,隻覺得喉嚨裡仿佛塞了一團棉花,堵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人雖然看不懂卡尺,但看王工這副見了鬼的表情,哪裡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成了?真的成了?”趙老虎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歡呼聲差點掀翻了車間的頂棚。
陸川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工人們簇擁在中間,笑得好似一隻偷了雞的小狐狸的程美麗,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裡全是冷汗。
這隻小作精,還真是……又一次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或者說,驚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時,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辦公樓二樓窗口,一雙陰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幕。
“深冷處理……哼,有點意思。”
那人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拉上了窗簾,將那張寫了一半的舉報信,隨手扔進了廢紙簍裡。
“看來,得換個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