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半夜的,小賣部早就關門了,去哪兒弄冰鎮汽水?再說了,這可是陸閻王!平日裡誰敢在他麵前提這種無理要求,早就被罵得狗血淋頭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陸川發飆。
陸川盯著程美麗那張寫滿了“我很渴、我很熱、我很嬌氣”的臉。她白皙的脖頸上掛著汗珠,嘴唇因為缺水有些乾,紅豔豔的,好似一顆待摘的櫻桃。
他腦子裡那根名為“原則”的弦,在這個燥熱的夏夜,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崩斷聲。
“等著。”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然後黑著臉,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車間。
工人們徹底傻眼了。
“我去……廠長……廠長真去了?”一個年輕學徒工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扳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程美麗……到底給廠長下了什麼迷魂藥啊?”
“什麼迷魂藥!沒看人家剛救了廠子嗎?這叫恃才傲物!這叫……這叫能者多勞,多喝兩口汽水怎麼了!”
車間裡的竊竊私語聲,程美麗卻充耳不聞。她優哉遊哉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唇角揚起得逞的笑意。
【叮!檢測到群體性震驚!】【獲得作精值+50,來源:全體工人的世界觀崩塌。】【獲得作精值+30,來源:王工的嫉妒與不甘。】
係統提示音悅耳動聽,程美麗心裡美滋滋的。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這個講究奉獻、講究吃苦的年代,她偏要活得嬌氣,活得讓人不得不寵著。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陸川回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瓶橘黃色的汽水,玻璃瓶身上果然掛滿了晶瑩的水珠,正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他大概是跑著去的,呼吸有些微重,額頭上也多了一層薄汗,那身原本一絲不苟的軍綠工裝也被汗水浸濕了一塊。
他走到程美麗麵前,沒有說話,隻是把那瓶汽水往桌子上一墩。
“砰”的一聲,不輕不重。
瓶蓋已經被起開了,一股子橘子味混著二氧化碳的清爽氣息瞬間在悶熱的空氣裡炸開。
“喝。”
隻有一個字,簡潔,有力,帶著一股子“喝完趕緊給我乾活”的狠勁兒。
程美麗看著那瓶冒著冷氣的汽水,又抬頭看了看陸川那張雖然黑著臉、卻實打實跑了一趟腿的臉。她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沒那麼不近人情。
甚至,有點……反差萌?
“謝謝廠長~”
她甜甜地喊了一聲,聲音又嬌又軟。她伸手握住那個冰涼的玻璃瓶,仰起頭,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所有的燥熱。
“哈——”她滿足地歎了口氣,把瓶子放下,衝著陸川眨了眨眼,“廠長買的汽水就是好喝,感覺腦子裡的那些數據全都活過來了。”
陸川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緊繃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後隻化為一聲無可奈何的冷哼。
“活過來了就乾活。”
就在這時,車間外麵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伴隨著沉重的刹車聲。
“來了!來了!”
趙老虎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滿臉興奮,“美麗!化肥廠的罐車來了!滿滿一大罐液氮!這下夠不夠?”
程美麗臉上的笑意一收,將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鄭重地放在桌上。她站起身,那種嬌滴滴的氣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信服的專業和乾練。
“夠了。”
她整理了一下工裝的衣領,大步向外走去,“走,讓大家夥兒開開眼,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技術。”
車間外的空地上,一輛巨大的罐車停在那裡,車尾的閥門處正往外冒著絲絲白氣。
這種陣仗,對於紅星機械廠的工人們來說,簡直是前所未見的西洋景。此時已經是深夜,但不管是下夜班的,還是在宿舍裡睡覺被吵醒的,全都圍了過來,把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都讓開!都讓開!危險品!”保衛科的人在維持秩序,但那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人群的議論聲中。
程美麗站在罐車旁,指揮著幾個穿著厚棉服、戴著新領的純棉手套的工人,將那一筐筐待處理的齒輪準備好。
“開閥!”
隨著她一聲令下,白色的液氮如同天河倒灌,湧入早已準備好的特製搪瓷槽中。
刹那間,滾滾白霧騰空而起,將整個空地籠罩其中。那白霧濃得化不開,在探照燈的照射下,翻滾、湧動,宛如仙境,又帶著一股令人敬畏的工業力量感。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而在那團迷霧的中心,程美麗的身影若隱若現。她宛若一位掌控冰雪的女王,在這炎炎夏夜,為這座即將枯木逢春的老廠,施下了一場起死回生的魔法。
陸川站在外圍,看著那團白霧,看著霧中那個纖細卻堅定的身影,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寫著“香皂”、“毛巾”的紙條。
那紙條有些硌手,卻讓他心裡莫名地踏實。
而在這熱鬨喧囂的背後,辦公樓二樓那扇漆黑的窗戶後,一道目光正死死盯著樓下的這一幕。
老書記手裡的茶杯蓋輕輕磕在杯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點本事……”他低聲自語,聲音蒼老而陰沉,“不過,這風頭出得太過了,可是要折壽的。程美麗,既然你要這榮譽,那我就給你加把火……”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市裡的劉副局長嗎?對,我是紅星廠的老張啊……有個情況,我想跟您彙報一下,關於那個程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