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眼皮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他的睫毛顫了兩下,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先發出了一陣嘶啞的、仿佛破舊風箱被強行拉動的咳嗽。
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隻手顫巍巍地撐著床沿,動作遲緩而艱難。
他花了足足十息,才將自己那“備受重創”的身體勉強支撐起來。
林玄抬起頭。
他用一種混合了劫後餘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感激、以及一絲恰到好處的敬畏的眼神,望向不遠處那道高挑火辣的身影。
“多……多謝管事救命之恩。”
“老朽……老朽無以為報……”
聲音沙啞,氣息紊亂,一個垂死老者被救後的狀態,被他演繹到了骨子裡。
慕容玥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漂亮的鳳眸裡,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欣賞一出構思尚可、但演技略顯拙劣的皮影戲。
直到林玄被她看得心裡發毛,戲快要接不下去的時候,她才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你的報酬,我已經替你收了。”
她手腕一翻。
那個裝著兩千靈石的儲物袋,便出現在她那白皙如玉的掌心。
“黃福廉的賠償,兩千塊下品靈石,都在這裡。”
林玄的呼吸,有那麼一秒的凝滯。
兩千!
他活了八十年,刨去上輩子,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發了!
他強行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臉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的惶恐。
“彆急著高興。”
慕容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們先來算算賬。”
“算賬?”林玄一愣。
“對,算賬。”
慕容玥伸出一根欺霜賽雪的手指,指尖圓潤,泛著健康的光澤。
“第一,我,慕容玥,築基期修士,丹房管事。為你出頭,這是我的出場費。你覺得,我的麵子,值多少靈石?”
林玄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第二。”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為了保你,我當眾與黃福廉撕破臉,徹底交惡。這會給我後續的管理帶來數不清的麻煩,甚至可能影響我在宗門的年度考評。這是風險投資與精神損失費,你覺得,又值多少?”
林玄的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第三。”
第三根修長的手指豎起。
“你碰瓷成功,但也成了外門的‘名人’。黃福廉的報複,同門的覬覦,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纏上你。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留在這裡,為你提供庇護,讓你能安心煉丹。這是安保費、場地租賃費,以及……封口費。”
丹室內,落針可聞。
林玄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條理清晰地進行“商業談判”的冰山美人。
他見過貪婪的,比如黃福廉。
他見過無恥的,比如杜大發。
但他從未見過,能把敲詐勒索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一套完整商業閉環邏輯的狠人!
“那……按管事的意思,老朽……還能剩下多少?”
林玄的聲音乾澀,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看在你今天這出戲,為我創造了一筆不錯收益的份上。”
慕容玥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個數字。
“一百。”
林玄眼前一黑。
他差點真的當場昏過去。
兩千靈石!繞了一圈,到他手裡的,就隻剩下一百了?
這哪裡是敲詐!這是要他的命啊。
這個女人的心是黑的!
“管事……這……這……”他急了,也顧不上演了,掙紮著想為自己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