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辰接過,神識掃過,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霜終於融化了一絲。
“八百零九塊,不錯。”
這句平淡的評價,讓池歡的眼眸瞬間亮了一下,仿佛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賞賜。
“我昨日,又鎖定了一個新目標。”池歡主動彙報道。
“一個叫林玄的煉氣期丹徒,壽元將儘。我用一份靈契,買斷了他死後的一切。他的院子位置極佳,轉手至少能賣五千靈石。”
“五千?”
楚玄辰終於回過頭,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喜色。
“歡兒,你做得很好。有了這筆錢,我們離開這黑風碎域又進一步,根據我掌握的消息,湊夠五萬靈石,便能乘飛舟抵達萬仙域。”
池歡感受著臉頰上的冰冷觸感,心中卻是一暖。
她忍不住問:“玄辰哥,一張船票要五萬靈石……我們現在,加上這筆,也才兩萬三千靈石,還差一半多。”
“所以,要更快。而且我們所在黑風碎域,再有幾年,就會徹底破碎,不離開,之後死路一條!”
楚玄辰打斷了她,臉上的笑意迅速隱去。
“那個老東西,什麼時候死?”
池歡的身體僵了一下。
“壽元耗儘時自然死亡……大概,不足一月。”
“太慢。”
楚玄辰搖頭,語氣不容置喙。
“我等不了。”
“你,想辦法,讓他立刻死。”
池歡的臉色白了一分。
“可是靈契有反噬之力,我若主動或借他人之手加害,會神魂受損。”
“我沒讓你動手。”
楚玄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湊到池歡耳邊,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垂,吐出的話卻能將人的靈魂凍結。
“一個壽元將近的糟老頭子,精元枯敗,神魂黯淡,你這樣的人間絕色主動投懷送抱,你覺得,他那把老骨頭,能經得起幾番折騰?”
轟!
池歡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她視若神明的男人。
“玄辰哥……我……”
她想說,我雖對他人虛與委蛇,卻從未讓任何人真正碰過我分毫。我的清白,是為你留的。
可這話,在對方冰冷的注視下,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玄辰眼中的不耐一閃而逝,隨即被完美的“溫柔”所掩蓋。
“傻歡兒,一副皮囊罷了,不過是渡過這末法苦海的舟。舟上有些汙泥,難道我們就要放棄登岸麼?”
“你忘了,是誰把你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是誰把刀遞給你,讓你親手了結了那個禽獸不如的生父?”
“你的命,是我給的。”
“現在,我隻是讓你用這件‘工具’,為我們共同的未來,換一張船票而已。”
她的命,她的一切,都是他的。
隻要能幫到他,隻要能和他一起登上那艘橫渡虛無的仙舟……
池歡眼中的掙紮、痛苦、屈辱,漸漸熄滅了。最後的光亮消失,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瘋狂。
她抬起頭,迎上楚玄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點著頭,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美木偶。
“我明白了,玄辰哥。”
“我……不會讓你失望。”
楚玄辰滿意地笑了,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際。
崖邊,隻剩下池歡一人。
她靜靜地站著,任由刺骨的罡風吹動她的衣衫。
許久,她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膝蓋裡,瘦削的肩膀開始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
沒有哭聲,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