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走後,慕容玥沒有立刻起身,她靜靜地坐在蒲團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摩挲著那枚剛剛煉成的丹藥。
丹藥表麵光華流轉,藥力內蘊,品質比她預想中還要高上半成。
這半成的差距,便是林玄那句“靈力,逆轉三息”帶來的天壤之彆。
本能的感覺?蒙對了?
她身為七品丹師,玄陰宗丹房的管事,豈會看不出那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恐怖經驗與洞察力?
那不是“感覺”,那是對丹爐內上百種藥性在千百分之一刹那間劇烈衝突的精準預判,是對靈力與藥液能量平衡點的極致把握。
這種能力,彆說是一個八品丹徒,就算是宗門裡那些專職煉丹的內門長老,也未必能做得如此雲淡風輕。
她回想起林玄之前跟她“請教”時,拋出的那些處理低階藥材的“土辦法”。
“石膽粉克鐵線草之燥”、“以燈芯草的汁液中和赤蠍尾的火毒”、“三錢骨粉可吸附百花露中的雜質”……
這些法子,粗糙,直接,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卻無一不精準地切中了問題的要害。這根本不是一個按部就班學習丹道的人能想出來的,這是一種在無數次失敗和實踐中,用海量藥材與時間硬生生堆砌出來的野路子智慧。是那種為了從一堆廢料裡榨出最後一滴價值,而無所不用其極的底層生存之道。
她緩緩伸出左手,挽起寬大的管事袍袖口,露出一截欺霜賽雪的皓腕。在那光潔的肌膚之下,一道道淡青色的脈絡若隱若現,如同盤踞在美玉之下的毒蛇。
九陰寒絕脈。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刺骨寒意,順著經脈悄然蔓延開來。她不得不運起體內本就不多的靈力,艱難地抵禦著這股寒氣。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劇痛難當。
這些年,她耗儘心血,查遍古籍,終於找到了一個解決之法——煉製一枚——九陽融血丹。
此丹,能以至陽之力,融化九陰寒毒,破而後立,甚至能將這絕脈化為一種特殊的修煉體質。但煉製此丹的條件,苛刻到了極致。不僅需要數十種早已絕跡或被各大宗門壟斷的天材地寶,更需要一位至少四品以上的丹道宗師出手。
但煉製此丹的條件,苛刻到了極點。其中最難的一環,便是需要兩位七品丹師心意相通,以兩種不同的控火法門,同時淬煉丹藥的主材“深海寒髓”與輔材“地心火蓮”,維持一種微妙的陰陽平衡。
整個玄陰宗,明麵上的七品丹師,隻有她與黃福廉。
但人心隔肚皮,誰沒有自己的小算盤?請他幫忙,無異於將自己最大的弱點暴露在餓狼麵前。
所以,她需要一個“自己人”。
一個有足夠潛力成長為七品丹師,又足夠“安全”,能夠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人。
林玄的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
年紀老邁,壽元將近;修為低下,毫無威脅;無根無底,便於掌控。最重要的是,他在丹道上展現出的天賦,或者說那八十年磨一劍的“匠心”,是她生平僅見。
隻要給他足夠的資源,讓他將那身“匠藝”轉化為真正的“道行”,衝擊七品丹師,並非遙不可及的夢。
屆時,一個壽元將儘、急需延壽丹藥的老丹師,麵對她這位能決定其生死的宗門管事,除了乖乖合作,還能有什麼彆的選擇?
慕容玥清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更多的精明算計。
……
林玄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彆人棋盤上的棋子。他此刻正沉浸在獲得一百點屬性點的喜悅中,連走路的姿勢都似乎輕快了幾分。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中飛速規劃著這118點屬性點的用途。
是全部加在修為上,儘快突破到煉氣三層,增加一點自保之力?還是投入到煉丹術上,爭取早日成為七品丹師,好從慕容玥那裡換取更多資源?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他心中默念。
就在他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時,他的腳步,無聲無息地停了下來。
夜風裡,多了一絲味道。
很淡,混雜在泥土和草木的腐敗氣息裡,卻瞞不過他。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