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何身份?
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裴紹似乎早就料到辛硯會有此一問,沒第一時間回應。
細心給辛念蓋好薄被,下了床去投洗布巾。
給睡夢中的辛念擦手時,表情淡然回應:“家族中曾出過仙人。
我也看過幾本關於這方麵的書。”
某些凡人世家,確實會在某一代出現些修仙者。
辛硯勉強理解,眉頭微微鬆懈下來。
可這般簡單的理由不能解釋裴紹為何能比他的速度還快找到辛念。
剛要繼續問什麼,麵前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那光亮瞧著似乎是從裴紹的手中飛出來的。
對了,他怎麼站在這兒?
他要問什麼來著的?
辛硯想了半天,沒搞懂,隻隱約間記得他想要問裴紹什麼。
好像是覺得裴紹身份有問題,然後要問什麼來著。
問什麼?
辛硯不知道。
一旁,昏睡的辛念發出一聲即將要醒來的鼻音。
辛硯見狀,隻好收了疑問,留下一句“照顧好她”便轉身出去。
等人走後。
裴紹麵無表情收回視線。
指尖在辛念額頭輕點幾下,見她身上、衣服上,所有沾染的汙漬霎時消失,細微擦碰的傷口也被治好,眉宇徹底鬆懈下來。
若用水洗她,定要將人折騰醒。
直至忙完一切,在床上重新抱住辛念,心底湧上絲絲細微的滿足感。
裴紹才終於確定。
他好像,又能清晰感受到情感了。
曆經數十萬年,逐漸消失的情感,在他沒意識到的時候,重新回來了。
在與辛念成婚後,回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如此讓人意外。
進入她的神魂時,親眼看見她受傷時,他的情緒波動的尤其明顯。
裴紹默默無言,看著她許久。
溫熱呼吸從身邊人的口鼻溢散,打在他的脖頸處,細細密密。
黑漆漆的屋內影響不到裴紹的視線,他能清楚的看見辛念。
她小字雪奴,也不知是誰起的,很符合她。
白的確實與雪差不多。
唯有一點唇下痣,像是被人用墨汁點過,恰巧在下巴正中央。
很特彆。
這也是她與雙胎兄長樣貌唯一不同的地方。
裴紹看了許久,直到天色亮起,快要到了辛念醒來的時辰。
這才閉上眼睛,細細搜尋著辛念心跳的聲音聽。
跟她睡覺,每晚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夏日夜晚雷雨交加。
山間本就冷,半夜三更的,溫度更是一降再降降,辛念蓋著薄被也覺得冷。
不自覺便將手腳全都貼上恒溫的裴紹。
直至翌日清晨,辛念哼唧著鑽裴紹的懷抱,才反應過來。
她好像,又霸道的抱了他一整晚。
裴紹貌似比她睡的還要香,環著她的腰,察覺她要起身,還會用些力按住她。
小貓一樣,把腦袋埋在她的頸側蹭蹭,咕噥著賴床:“再睡會。”
辛念懵懵撐起身子,半晌又倒下,躺在裴紹胸口處,靜靜聽著他的心跳。
睜著眼看頭頂的床幔緩解困意。
昨日發生的事,她現在想想還是會害怕。
可不知道是不是噩夢做多了,或者潛意識想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她居然夢見了裴紹。
還夢見了他也和她之前見過的魔一樣。
渾身冒著令人驚懼的黑氣。
可……怎麼可能。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農戶而已。
哥哥說過,魔都凶神惡煞的,他長那麼漂亮,不會是魔的。
再說了,他看上去情緒又穩定,脾氣又好。
怎麼可能是魔。
一個莫須有的夢,她才不信呢。
還有,他昨晚是不是說,要和她好好過日子來著?
辛念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但她知道,她是開心的。
當初成親時,他們沒有感情,她還因此生出一種極為隱秘的開心。
總覺得,一下完成了婚姻大事,祖母不再念叨她,她也不會入宮去。
與她沒感情的郎君也不會過多管束她。
郎君家裡還沒有公婆小姑子等等麻煩事。
作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已然算是相對自由。
當初成親時,她隻想的是自己開心,顧念她自己。
卻忘記問他是如何想的,還有,對這段婚姻是如何想的。
不知不覺就過成了現在的樣子——有些超出陌生人的親密。
辛念垂下眸子。
她心裡想法有些亂,也有點多,既貪戀裴紹帶給她的開心與那細微的雀躍。
又不知道她這種……不受人喜愛的性格,是否能與他好好過好日子。
也經營好這段夫妻關係。
她想的入神。
直至……辛硯大嗓門在院外響起,才將辛念喚醒。
他有意知會屋內的辛念:“起來沒雪奴,我進來了?”
辛念誒了一聲,挪開裴紹摟住她腰肢的手,撐著他胸膛直起身子。
她身上的衣服早就不能看了,薄紗碎成一片一片的,但竟然很乾淨。
又想起她昨天就是穿著這身,被裴紹抱在懷中的,辛念臉頰不由得有些紅。
辛硯在屋外嚷嚷:“馬車我都牽回來了,裡麵的東西都沒丟。”
辛念穿好衣服,坐在床邊胡亂綁著頭發。
發絲穿過日光,沾了金黃暖融的顏色。
半長不短的頭發在眼前晃動,裴紹伸手抓住一縷。
又任由發絲從他指尖滑落。
辛念轉頭看去,就見裴紹已經清醒睜開眼,眉宇間全然不見困頓。
見她看過來,眼皮撩起,直勾勾的看過來。
呼吸清淺打在她裸露的手臂上。
有些癢。
他看的辛念很不好意思,耳朵漸漸熱起來。
倏地扭過頭去,回避他的視線,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不行不行,這樣的裴紹,她太不習慣了。
要緩緩。
緩緩。
——
妻年歲小,受不得委屈與驚嚇。
我活了數十萬年,過於淡漠,沒猜到她的心思。
是我的錯。
是我……委屈她了。
情感,在記憶中於我而言,是不重要的。
隨時間漸漸消逝後,我也沒覺得遺憾。
可如今,情感又莫名其妙的回來。
是她,召回了我已經消失的情感。
作為回報,我想向她傾注情感。
心情,還算好吧,是我委屈她了。
【裴紹日記(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