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父親接了一趟往北邊去的鏢,押送的是一批藥材和綢緞,不算特彆貴重,但雇主催得急。
走到陰平道一帶時,連人帶貨消失得無影無蹤。
鏢局派人搜尋多日,隻找到幾輛破損的鏢車和幾具鏢師的屍體,父親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官府草草結案,說是遭了山匪。
可陰平道雖險,近年來並無大股匪患。
而且那批貨……事後想想,雇主身份成謎,定金給得異常爽快。
她不是沒懷疑過其中有蹊蹺,但當時她年紀尚輕,武藝未成,在鏢局也說不上話。
林威總鏢頭也曾暗中查過,卻始終沒有頭緒,此事便成了懸案。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喬韻聲音發緊問道。
葉尋歡聞言停下腳步,轉身又看了一眼。
此時兩人已走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兩側是高牆,陽光從牆頭斜斜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的人最近在整理車馬行舊檔時,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記錄,兩年前,也就是你父親出事前三個月,車馬行曾接過幾筆從漢中來的大單,走的都是北線,雇主都要求威遠鏢局押送,而這些單子之後,車馬行在漢中的幾個分號,就陸續出現了問題,不是掌櫃突然辭職,就是貨物頻頻出事,最後不得不收縮關停。”
葉尋歡緩緩道。
喬韻瞳孔微縮:“漢中的單子……你是說……”
“我沒有證據,但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喬鏢頭,這世上的事,有時候不是非黑即白,有些人,手伸得很長。”
“這…”
葉尋歡話中有話,喬韻不是聽不懂。
漢中……太守府……
難道父親的事,和蘇太守有關?
可為什麼?
父親隻是個鏢頭,威遠鏢局也隻是個地方鏢局,有什麼值得太守府覬覦的?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喬韻盯著葉尋歡,試圖從他臉上看出端倪。
“因為你現在是我的人,而我的人,不該被蒙在鼓裡,更何況我不喜歡有人動我的人。”
話音一落。
喬韻心頭一震。
葉尋歡這話說得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維護。
她是該生氣呢,氣他又說這種曖昧不清的話,還是不說呢?
一時間喬韻心底某個角落,因這句話而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而悸動。
“走吧,客人該等急了。”
葉尋歡看著神色有些出神的喬韻,他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前行。
見此喬韻默默跟上,腦海中卻已翻江倒海。
車馬行總號位於上庸郡西市,是一座三進的大院落。
前廳用來接待客商,中院是賬房和管事們辦公之處,後院則是倉庫和馬廄。
葉尋歡帶著喬韻徑直走進中院正堂時,裡麵已經坐了四五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位須發花白、麵容清臒的老者,穿著深褐色錦袍,手中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正是上庸郡最大的布商,也是車馬行多年的老主顧——沈萬鈞。
下首坐著兩位中年商人打扮的男子,以及一位穿著官服,留著八字胡的師爺模樣的人。
林威和白景也在座,見葉尋歡進來,都起身相迎。
“葉東家來了。”
沈萬鈞放下茶盞,目光在葉尋歡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的喬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平靜,“這位便是喬鏢頭吧?果然英姿颯爽。”
“沈老過獎。”
葉尋歡拱手見禮,從容落座。
喬韻則站到了林威身側,按著劍柄,神色肅然。
“葉東家年輕有為,一來就清除了聚義幫這顆毒瘤,還我上庸商路清淨,老朽佩服,話就不擾圈子了,老朽就直接開門見山了,今日請葉東家來,一是道謝,二來,也是想談談今後的合作。”
“沈老客氣了,聚義幫為禍地方,葉某既然接手車馬行,自然不能坐視,至於合作……沈老但說無妨。”
見葉尋歡行事如此果斷,沈萬鈞點了點頭,示意身旁的師爺開口。
見此一幕,那師爺點了點頭,隨即清了清嗓子,“葉東家,沈老爺和幾位老板,有意組建一支聯合商隊,走西南蜀道,販運蜀錦,井鹽往涼州,再從涼州帶回皮毛,良馬,此路險遠,匪患不絕,非尋常鏢局能護,聽聞威遠鏢局近日重整旗鼓,又有葉東家坐鎮,故特來商議,看能否由威遠鏢局全程護送。”
葉尋歡聞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沈萬鈞的委托風險很大。
蜀道是難,而且難於上青天的那種。
西南一線山高林密,官道稀疏,盜匪如毛,更有一些土著部落時叛時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