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轟然是必然的。
他們多日逃亡,經曆過不知道多少個縣市,但無人接納他們,甚至不允許他們進入縣城當中……如此龐大的流民,對任何一個縣市來說,都是嚴重負擔。
更何況這次旱災麵積極大,這些縣市本就受災,當地百姓都管不過來,哪裡還會管這些流民?
頂多布粥兩三天,就直接派兵驅逐,迫使他們不停的轉移。
但現在這些流民早已到了彈儘糧絕,山窮水儘的地步,再繼續下去,恐怕必死無疑。
好不容易在‘煙坪市’得到確切消息,朝廷賑災糧已經抵達,就在真武縣。
滿腔期待的來到這裡,而現在,卻說真武縣不許他們進入?
這讓他們如何能不嘩然?
“走!我們同去,看看這些當官的到底管不管我們!真要不管,那咱們也彆說那麼多了,直接反了!我們隻是想活下去,我們有什麼錯?!”
“對!不給我們飯吃,那就反了!”
“反了!!!”
一時間群情激奮。
長時間的生死壓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出來。
這支已經餓到極致的流民隊伍,徹底被逼到了造反的邊緣。
大虞律,造反,誅九族。
但彆說九族……十族又如何?
都要餓死了!
還管你那麼多?
秦放跟隨在流民當中,眸光壓抑,一言不發,跟了上去。
……
真武縣,是扶南郡一個並不算出名的縣城。
此地雖不出名,卻依山傍水,風景甚佳。
其城依山而建,城門高築,此刻門戶緊閉,城門上一眾披甲銳士列陣,完全是一副防備攻城的架勢,弓弩齊備,目光銳利,嚴陣以待。
城外聚集著大量衣衫襤褸的流民,人數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數萬,而且還在不停的彙聚,饒是這些披甲銳士們,也感到沉重壓力,一個個精神緊繃。
“開門,開門!讓我們進去!”
“我們也是大虞子民,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開門!開門!”
“我們要吃飯!我們要活命!!!”
流民們淒厲的大聲喊著。
城內,夜色未深,但家家戶戶都已經門窗緊閉,但有人透過窗欞往外麵看,時刻關注。
“這可怎麼辦啊?聽說流民已經圍了城,一旦這些流民衝破城門……那,那可怎麼辦啊?!”
城內的百姓也是滿腹憂心。
常言道,流民如匪!
麵對大批量的流民,真要是一個控製不當,那就是一場滔天浩劫。
整個真武縣都得遭殃!
城外城內的百姓們都在憂心的時候,身穿緋袍的真武縣縣令楊振武滿麵怒氣,在城門上踱步,聽著外麵越來越嘈雜,甚至隱隱有‘反了反了’之類大逆不道之言的聲音,讓他額頭汗水更急。
他猛的駐足,怒聲道:“他們還沒到嗎?!”
師爺賴郎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連忙道:“已經派人去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
“該死,派人再去催!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今天必須給我弄一批糧食過來!否則,真武縣一旦被破,他們難道還能獨善其身不成?!”
楊振武憤怒的一巴掌,隻聽轟的一聲,身邊岩石城垛,居然被這一巴掌給硬生生拍碎一塊!
現場所有人驚若秋蟬,不敢言語。
楊振武知道,自己這官算是做到頭了。
搞不好,這條命也得搭裡頭。
原因就在於……
賑災糧。
真武縣依山傍水,其水便是‘川江’。
因水道發達,運輸方便,所以朝廷選擇此處作為賑災之所。
而在三天前,朝廷十萬石賑災糧通過川江,已經運達真武縣。
原本他隻需要在這裡等著流民到來,而後開倉放糧,再慢慢安置流民……
該發回原籍的發回原籍,可就地安置的就地安置……
雖然肯定麻煩,但隻要處理妥當,這就是天大的功勞,事情完成之後,指不定就要高升。
可意外發生在兩天前……
夜裡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毫無征兆的席卷了放置賑災糧的糧倉,看守糧倉的士兵儘數被殺,所有糧食被澆上火油。
還有黑衣人趁夜殺人,乾擾救火……
一場大火,燒了足足一天一夜。
十萬石救濟糧被付之一炬。
楊振武從前夜開始,就沒有閉過眼。
他知道自己完了。
十萬石賑災糧,那哪裡是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