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霜話音落下，大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璿璣古儀的旋轉似乎加快了些許，那些懸浮的金色文字在空中流轉，投下變幻的光影。
張先生——那位一直沉默觀察的老學者——緩緩抬起眼簾。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本皮革封麵的筆記，那本筆記的邊緣已經磨損，見證了他數十年在此地的研究。
“你確定嗎，林姑娘？”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某種警示的意味，“李道長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這座古儀……它曾經吞噬過不止一位試圖深入探索的學者。”
林傲霜沒有移開目光，她的視線仍然鎖定在那緩緩旋轉的儀器上。鑰匙在她掌心持續散發著溫熱，那溫度並非灼熱，而是一種活物般的脈動，仿佛在呼應古儀的節奏。
“我知道風險。”她緩緩道，轉身麵向張先生和一直站在她身側的李墨——那位年輕的助手，臉上還帶著剛剛目睹玄真道人慘狀的蒼白，“但我們在深潭邊發現的建築，還有這把鑰匙……這一切不是巧合。它們之間有關聯。”
她從懷中取出在深潭邊繪製的手稿，那是金屬建築的詳細草圖。在星輝石的光芒下，草圖的線條仿佛也在微微發光。
“看這裡，”她指著建築正門上方的浮雕圖案，“這個螺旋幾何結構，與璿璣古儀核心部件的紋路完全一致。還有這扇門上的鎖孔——”
李墨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那個形狀……難道就是您手中鑰匙的輪廓？”
林傲霜點頭，將鑰匙舉起。青銅鑰匙在古儀的金光映照下，表麵那些細密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流轉著幽藍的微光。
“所以那不是普通的鑰匙，”張先生站起身來，他的眼中閃過研究者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渴望的光芒，“那是‘回響之鑰’。古籍殘篇中曾提及，璿璣古儀並非孤立的裝置，它與地宮深處其他三座遺跡共鳴，形成某種……陣列。”
“陣列？”李墨追問。
“四座裝置，分彆對應天、地、人、時。”張先生走向大廳一側的石壁，那裡刻著模糊的星圖，“璿璣古儀對應‘天’，監測星辰運行。我們在深潭邊發現的金屬建築——如果我沒猜錯——對應‘地’，監測地脈能量。另外兩座，則從未被發現。”
林傲霜感到掌心的鑰匙溫度驟然升高。她低頭看去，驚訝地發現鑰匙表麵那些紋路正在重組，形成了一幅微型的地圖——不是她已知的任何地圖，而是這座地宮的三維結構圖，其中兩個點正在發光。
“它在指引我們。”她輕聲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張先生快步走近，仔細端詳鑰匙。“不可思議……古籍記載，‘回響之鑰’會在持有者做出正確選擇時顯現路徑。你決定留下，所以它回應了你。”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李墨問道，聲音裡既有恐懼也有興奮。
林傲霜的目光在古儀與鑰匙之間移動。她突然意識到，古儀的旋轉節奏與她心跳的頻率正在逐漸同步。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不是被控製，而是被邀請。
“古儀在等待什麼。”她說著，緩步走向那巨大的青銅裝置，“張先生，您研究這裡數十年，可曾嘗試過……與它直接互動？”
老學者的臉色變了變：“嘗試過三次。第一次，我的助手精神失常，至今仍在終南山道觀中靜養，整日喃喃自語著無人能懂的星象讖語。第二次，古儀釋放的能量脈衝震塌了西側通道，我們花了三個月才清理完畢。第三次……”
他沉默了。
“第三次發生了什麼？”林傲霜追問。
張先生緩緩卷起衣袖。在他的右手小臂上，布滿了細密的銀色疤痕，那些疤痕組成了一種奇異的螺旋圖案，仿佛皮膚下曾經有光芒透出。
“它給了我這些‘印記’，還有連續九個月的噩夢，夢中我穿越星空，目睹星辰誕生與死亡。”他的聲音幾不可聞，“李道長正是在那之後警告我，若再嘗試，下一次付出的代價將不隻是記憶或精神。”
大廳再次陷入寂靜。隻有古儀旋轉時發出的、幾乎聽不見的低頻嗡鳴，那聲音仿佛直接傳入骨髓。
林傲霜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鑰匙。滾燙的溫度已經滲透皮膚，直達血液。她感到某種呼喚，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體內深處——仿佛這把鑰匙喚醒了她自己都不知曉的部分。
“也許需要特定的條件，”她思考著，“或者特定的人。玄真道人為什麼帶我們來這裡？他明知道古儀的危險，卻堅持要我來見他。他臨終前說的那句話——‘隻有你能連接斷裂的回路’。”
她轉向古儀，深吸一口氣：“我想嘗試。”
“林姑娘——”
“張先生，我理解您的擔憂。但我有一種感覺……如果現在退縮，我們將永遠失去理解這一切的機會。那個金屬建築、這把鑰匙、古儀，還有玄真道人的犧牲——它們構成了一條線索，而我們正站在線索的交叉點。”
李墨咬了咬牙，站到她身邊：“我跟你一起。”
張先生看著兩人，蒼老的臉上神情複雜。最終，他長長歎了口氣：“那麼至少，讓我們按古籍記載的儀式來。如果古儀真要回應，我們需要給予它應有的尊重，而非粗暴的試探。”
他走向大廳一角，打開一個陳舊的木箱，從中取出了三件物品：一個青銅碗，一小袋深藍色的晶體粉末，一卷用銀線編織的絲帶。
“這是前朝欽天監留下的儀式用具，”他解釋道，“古籍記載，欲與古儀‘對話’，需先建立‘三重共鳴’——星輝之塵代表天地連接，銀絲帶代表時間流轉，而儀式者的血……代表生命的獻祭。”
林傲霜接過銀絲帶。它輕盈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在星輝石的光芒下，絲帶表麵浮現出流動的光紋，如同星河傾瀉。
“需要我的血？”她問。
“隻需要一滴。”張先生將青銅碗置於古儀正下方的石台上，倒入星輝石粉末，粉末在碗中自動排列成螺旋圖案，“將血滴入碗中，用銀絲帶環繞手腕，然後……等待。”
李墨緊張地握住腰間的短劍柄：“等待什麼？”
“古儀的決定。”
林傲霜沒有猶豫。她用短劍小心地在指尖劃開一個小口，鮮紅的血珠滲出，滴入青銅碗中。血液接觸星輝粉末的瞬間，藍色的粉末驟然亮起，發出柔和的白光。同時，她將銀絲帶係在左手腕上。
什麼也沒有發生。
古儀繼續以不變的節奏旋轉，大廳寂靜如初。
“失敗了？”李墨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