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舊恭敬地答道:“回殿下,平陵郡主正在禦書房,為賜婚一事與陛下爭執,陛下召您過去,應是為此。”
“有勞總管稍候,我更衣便來。”
白總管看著蘇承錦轉身的背影,眼中的詫異更深了幾分。
那背影,似乎比往日挺拔了許多。
片刻後,換了一身墨綠色錦袍的蘇承錦隨白總管一同入宮。
路上,他看似隨意地問了白總管許多問題,有些得到了答案,有些則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帶過。
禦書房內,梁帝的耐心已消耗殆儘。
“朕不管他蘇承錦是何等樣人,諭旨已下,你江明月改不了,朕也改不了!若非看在你父親的份上,朕豈容你在此胡鬨!此婚必須成!”
江明月緊握的雙手微微發白,她知道,一切已成定局。
她不甘心,不甘心後半生與一個隻會描龍畫鳳的廢物綁在一起,不甘心父仇未報,失地未收!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蘇承錦緩步走入殿中。
“兒臣,拜見父皇。”
梁帝瞥了他一眼,語氣不耐:“你來得正好,不日便與明月完婚,回去好生準備。”
蘇承錦聞言,竟露出一抹淺笑,全然不顧身旁江明月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兒臣遵旨。回去便著手安排,定不會辱沒了平陵王府。”
梁帝有些意外。以往這兒子在他麵前總是唯唯諾諾,今日竟敢直視自己,言語間也無半分懼怕。
他心中竟生出一絲久違的欣慰,語氣也緩和下來:“嗯,婚事乃是大事,切莫怠慢。”
“隻是……”
剛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梁帝瞪眼喝道:“隻是什麼!有話快說!扭扭捏捏,成何體統!”
“兒臣的吃穿用度,父皇是知道的,這聘禮一事……”
江明月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梁帝揮了揮手,隻當是什麼大事:“此事無須你操心,朕自會為你備妥。”
“多謝父皇!那兒臣告退。”
蘇承錦低頭施禮,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無人察覺。
梁帝擺手示意他退下,江明月也隻能跟著行禮告退。
兩人並肩走出禦書房,一路無話。直到宮門口,江明月才停下腳步,眼神冰冷地盯著蘇承錦:“婚事我已無力回天,但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
蘇承錦也停了下來,轉過頭,那溫潤的表象褪去,露出的眼神竟比江明月的還要冷。
“郡主,這婚是父皇所賜,非我所求,你認與不認,都將是我的正妃。”
他一步步逼近,無形的壓力竟讓自幼習武的江明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江明月臉色漲紅,正要上前,卻聽蘇承錦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
“還有,記住你的身份,我再不濟,也是皇子。”
“你覺得,憑如今這個徒有虛名的平陵王府,能壓得過我?擺正你的位置!”
說完,他不再看江明月瞬間煞白的臉,轉身離去。
回到王府,江明月怒不可遏,衝進練武場,將府中護衛挨個打趴下,胸中的那股邪火卻依舊無法平息。
一個廢物皇子,憑什麼在氣勢上壓過她!
而蘇承錦回到書房,端起那杯未曾飲儘的毒茶,輕輕轉動著。
如今朝中奪嫡慘烈,邊關虎狼環伺,他無錢無兵,想在京城這潭渾水中發展勢力,無異於癡人說夢。
唯一的生路,在邊關。
父皇允諾的聘禮,將是他的第一桶金。
可如何才能將這筆錢牢牢攥在手裡,並順利脫身前往邊關?錢,還遠遠不夠。
他摩挲著茶杯,腦中盤算著這個時代能快速變現的生意:釀酒、肥皂、新式服飾……
一個個構想在腦中閃過,他拿起筆,在宣紙上飛速勾勒出一張張圖紙。
幾個時辰後,他才停下筆,看著桌上厚厚一摞圖紙,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第一步,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的“錢袋子”。
蘇承錦換了身常服,獨自一人走上樊梁城的街頭。
不知不覺,他走到一處燈火輝煌、鶯聲燕語之地。抬頭一看牌匾,三個大字龍飛鳳舞。
“夜畫樓……”
蘇承錦低聲念了一句詩。
“燈火錢塘三五夜,明月如霜,照見人如畫,倒是個好名字。”
他嘴角一勾,抬步走了進去。
撲麵而來的脂粉香氣與靡靡之音,並未讓他有絲毫動容。
他尋了個角落坐下,叫來老鴇,開門見山:“你們這兒,誰最會說話?”
老鴇一愣,見他衣著不凡,氣度雍容,立刻堆起笑臉:“公子是想找個知心人兒?我們這的姑娘,個個都是解語花,保準您滿意。”
蘇承錦不語,隻將一錠沉甸甸的銀子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要聽故事,聽這樊梁城裡,那些王孫貴胄的秘聞趣事。誰知道的最多,最隱秘,就叫誰來。”
老鴇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喚來一個身段婀娜的女子:“故音,這位公子豪客,好生伺候!”
故音款款走來,見到蘇承錦的麵容,心頭一跳,直接便軟語溫聲地靠了過來。
蘇承錦端起桌上的酒嘗了一口,便皺起了眉。
果然是寡淡的米酒。
故音見狀,嬌笑一聲,吐氣如蘭:“公子若嫌酒水無味,不如聽奴家講些有趣的故事?”
蘇承錦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眼神玩味:“哦?都有些什麼故事?”
故音順勢依偎在他懷裡,聲音愈發嬌媚:“公子想聽什麼樣的?英雄救美的?才子佳人的?還是……”
她湊到蘇承錦耳邊,吐出四個字。
“……風月秘聞?”
蘇承錦輕笑一聲,將她推開些許,目光卻變得深邃:“不,本公子今天,想聽聽那些王孫貴胄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