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長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去。
蘇知恩看著使槍的江明月,眼睛都看直了。
蘇承錦見狀笑了笑,對江長升說道:“江叔,我這弟弟似乎對槍法很感興趣,不知……”
江長升沒等他說完,便招來一個小廝吩咐了幾句。
小廝過來便要帶蘇知恩過去。
蘇知恩有些猶豫,蘇承錦將他懷中抱著的木盒拿過來,示意他自便。
蘇知恩咧嘴一笑,小聲道:“殿下有需要隨時喊我。”
說罷,便興衝衝地跟著小廝去了。
蘇承錦笑著搖了搖頭,跟著江長升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
院中種滿了梧桐,一位看上去已入耄耋之年的老婦人,正在院中隨意地打著一套拳法。
但那招式開合有度,沉穩有力,哪裡像這個年紀的人。
蘇承錦看著那標準至極的一招一式,嘴角抽了抽,心中哀嚎:老夫人,給年輕人留點麵子吧!
江長升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老夫人,九殿下到了。”
老夫人緩緩收勢,轉身看向蘇承錦,那雙眼中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藏得極深的銳利。
“九皇子大駕光臨,老身有失遠迎。”
老夫人語氣平和,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承錦連忙上前行禮:“老夫人言重了,是晚輩叨擾。”
說罷,他將手中的木盒遞上。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江長升接過木盒打開,裡麵是用小葉紫檀雕刻的手串,采極數之九,串聯而成。
如此成色的小葉紫檀,極為難得。
老夫人將手串拿在手裡,語氣不冷不熱:“九殿下有心了,連老身的喜好都打聽清楚了。”
“您是明月的祖母,那便是我的祖母。”
“孫兒孝敬您,打聽您的喜好,理所應當。”
老夫人看著蘇承錦這副自來熟的模樣,終是露出了一絲笑意,倒不像傳聞中那般不堪:“殿下的心意老身收到了,坐吧。”
蘇承錦連忙上前,想扶老夫人坐下,卻被江長升搶先一步,隻好尷尬地收回手。
看著一臉諂媚的蘇承錦,江長升心中暗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坐。”
老夫人指了指石凳,開門見山:“長升說,殿下近日從煙花之地,領了個女人回府?”
蘇承錦感覺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隻能硬著頭皮笑道:“祖母,此事事出有因,並非孫兒貪戀美色。”
老夫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老身又沒說什麼,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世間貌美女子何其多,誰難免沒碰見過幾個動心的?”
“能碰見是緣分,能弄回家來相親相愛那是本事。”
一句話,直接將蘇承錦後麵的所有借口都堵了回去。
蘇承錦聽見這話,頓時一股想要流淚的感覺湧上心頭,這才叫知書達理,這才叫格局!
你以後就是我親祖母!
“祖母你放心,隻要我蘇承錦活著一天,我就會一直護著明月。”
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表態:“老身並非迂腐之人。”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隻希望,若真有那麼一天,你厭煩了明月,莫要傷她太深,將她完好地送回來便可。”
蘇承錦聞言,看著麵容慈祥的老夫人,心中像是被一隻大手揪住一般。
他緩緩起身,對著老夫人深深一揖:“請祖母放心,絕不會有那麼一天。”
老夫人笑著擺了擺手,眼神卻陡然一凝:“殿下,該說正事了吧?”
蘇承錦一愣,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這位老人家。
他收起所有嬉笑,神色凝重地開口:“既然祖母開門見山,那孫兒也就不再隱瞞。”
“我正在籌謀前往邊關,屆時,還請祖母攜帶重要之人一同前往,至於如何去我來想辦法。”
老夫人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江長升卻再也忍不住,失聲道:“你莫不是真傻?”
“這去邊關之事,無非是鍍層身份罷了,不去也沒什麼。”
蘇承錦無奈搖頭,隻是盯著老夫人:“如今朝堂風雲變幻,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樊梁城已是龍潭虎穴。”
“我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隻能隨著大勢隨波逐流。”
“這並非我想,倘若沒人來害我,我倒是樂意在府中繼續畫著花鳥蟲魚,隻不過這些年有人並不想讓我也好過。”
“所以我必須去邊關,隻有掌握兵權,我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完成我想做的事。”
老夫人終於放下茶杯,目光如刀:“你想造反?”
蘇承錦笑了,搖了搖頭:“我的危局,並非來自父皇。”
“若我能順利執掌邊軍,必會為父皇收複失地,為大梁開疆拓土。”
“隻要父皇在位一日,我便永為大梁之臣。”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可父皇百年之後呢?蘇承明、蘇承瑞,他們會放過我嗎?”
“他們身後的門閥世家,會放過我嗎?”
“我並非善類,我也有野心。”
“若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掌握,那與死了何異?”
空氣仿佛凝固。
良久,老夫人低沉的聲音響起:“殿下將如此大的把柄交到老身手裡,就不怕計劃胎死腹中嗎?”
蘇承錦坦然一笑:“祖母,我如今有什麼可怕的?”
“我一無黨羽,二無實權,我現在就算是想去籌謀太子之位,也是鞭長莫及。”
“難道我幾個月的努力抵得上他們這麼多年的付出?”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現在就算我去街上大喊我想造反,也沒人會信,不是嗎?”
“我來找祖母,並非要尋求什麼支持,而是作為家人,你們應該知道這個事情。”
“家人”二字,讓老夫人眼神中的銳利漸漸化為一絲複雜。
她看著眼前這個孤注一擲的年輕人,輕歎一聲:“這些年,這般委屈自己,很累吧。”
蘇承錦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老夫人竟然會說這麼一句。
說累倒也談不上,因為自己剛過來也不過一個月左右,說不累吧,回想起原主每日作畫好像確實也不是很累,除了會莫名其妙的死掉好像沒什麼大事。
蘇承錦搖頭笑道:“還好,每日畫畫也挺自在。”
“等事了,我定為祖母畫一幅鬆鶴延年圖。”
老夫人點了點頭,緩緩站起身,握住蘇承錦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承錦,我沈婉凝,今日便將江家的未來,押在你身上。”
“但有一點,江家,永不與當今陛下為敵。”
蘇承錦心頭一震,立刻躬身行了一個晚輩大禮:“孫兒謹記!另,此事還請祖母與江叔暫勿告知明月。”
“她心思純粹,我不願這些陰謀詭計臟了她的手。”
老夫人笑了:“那你豈不是還要在她麵前,繼續受些委屈?”
蘇承錦哈哈一笑:“受自己媳婦的委屈不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