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你一個虛職將軍,手中無兵無權,我憑什麼叫你將軍?!”
江明月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我是聖上親封的平景將軍,官居三品。”
“你,一個百子騎的副統領,見我,不應該行禮嗎?”
蘇承錦站在一旁,看著自家愛妃這副嘴上不饒人的模樣,心中樂開了花。
他還真沒發現,江明月懟起人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笑著上前,輕輕拉過江明月的手,將她護在身後。
“愛妃,何必與一個副統領計較。”
“沒意思。”
那句輕飄飄的“副統領”,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趙言的心裡。
他最恨彆人提他這個“副”字!
“蘇承錦!你什麼意思?!”
蘇承錦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這個蠢東西,真是受夠了。
他懶得再跟趙言計較直呼皇子名諱的罪責,隻是笑著看他。
“既然趙副統領覺得我這府兵不值一提,不如,比試一番?”
那個“副”字,被他咬得極重。
趙言果然上當,他被怒火衝昏了頭腦,想也不想地吼道。
“好啊!你說怎麼比!”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精兵!”
蘇承錦笑著擺了擺手。
“慢著。”
“光比試,多沒意思。”
“咱們,賭點東西吧。”
趙言氣笑了,他看著蘇承錦,滿眼都是不屑。
“你說,賭什麼?”
蘇承錦伸出了一根手指,在趙言麵前晃了晃。
“五局三勝,比法你定。”
“一局……”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十萬兩。”
“賭不賭?”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連江明月都震驚地看向蘇承錦。
一局十萬兩?
三局下來,豈不是三十萬兩?!
趙言也愣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
“蘇承錦,你倒是大方!聖上前幾日賞你的銀子,這麼快就要拿出來送給我?”
在他看來,蘇承錦這就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蘇承錦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那你彆管。”
“就問你,賭,還是不賭?”
十萬兩一局的誘惑,太大了。
趙言的眼中,瞬間被貪婪所占據。
他仿佛已經看到,那成箱的銀子被抬進自己府中的場景。
“賭!為什麼不賭!”
他生怕蘇承錦反悔,一口答應下來。
“既然是你提的,那咱們就立個字據!”
蘇承錦笑了。
“好啊。”
他轉頭看向蘇知恩。
“知恩,去取筆墨紙硯來。”
蘇承錦將那張剛剛擬好的字據,輕輕推到趙言麵前。
“趙副統領,既然賭,就要有個憑證。”
“你的統領小印,可曾帶在身上?”
趙言看著字據上那“一局十萬兩,五局三勝,得勝者得銀三十萬”的字樣,氣得直笑。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四方小印,重重地蓋在了字據之上。
“你到時候,最好彆反悔!”
蘇承錦笑著搖了搖頭,將字據放好。
“放心。”
“我從不反悔。”
就在這時,山下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騎快馬正風馳電掣而來,馬上之人,麵色陰沉,正是五皇子蘇承武。
趙言一見來人,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迎了上去。
“五哥,你怎麼來了!”
蘇承武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翻身下馬,徑直走到蘇承錦的麵前。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蘇承錦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又瞥了一眼那份剛剛寫好的字據,以及上麵尚未乾透的紅色印記。
臉龐出現怒氣。
“蘇承錦,你倒是會送禮!”
蘇承錦笑了笑,仿佛沒看到他臉上的怒火。
“五哥也想賭一把?”
蘇承武冷哼一聲,轉頭看向一臉興奮的趙言,聲音冰冷刺骨。
“彆給我丟臉。”
趙言被他看得一愣,但隨即拍了拍胸脯,滿不在乎地保證道:“放心,五哥!今天非讓他輸到當褲子!”
趙言轉過身,重新看向蘇承錦,臉上滿是戲謔與殘忍。
“咱們第一局,比射術!”
蘇承錦聞言,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猶豫。
“你確定?不換一個?”
趙言見他這副模樣,愈發肯定他是在心虛,心中的狂傲更盛。
“不換!就比射術!”
蘇承錦無奈地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隨即轉頭,朝著高台上那個四仰八叉躺著的身影喊道。
“花羽,彆躺著了,下來乾活。”
花羽一個鯉魚打挺,從木板上彈起,他吐掉嘴裡的草根,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他瞥了一眼趙言,懶洋洋地開口。
“說吧,怎麼比?”
趙言見走出來的又是一個看上去沒比蘇知恩大多少的少年,臉上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九殿下,你這手底下,莫非是個孩子軍?”
蘇承錦沒接話,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
趙言也不再廢話,他伸出手指,指向遠處一個早已立好的箭靶。
“一百步,五箭。”
“上靶多者,勝!”
花羽摳了摳耳朵,沒說話,似乎覺得有些無聊。
趙言陰狠一笑,從自己帶來的那群紈絝子弟中,點出一人。
那人身材精悍,手上布滿老繭,顯然是個練家子。
這位可是我百子騎中箭術最好的神射手。
蘇承錦,你等著掏錢吧!
隻見那神射手走到場中,臉上帶著一股傲氣。
他取過一張製式長弓,動作嫻熟地彎弓搭箭。
“嗖!”
弓弦震響,箭矢如一道流光,破風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神射手得意地笑了笑,挑釁地看向花羽,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行嗎?
花羽此刻,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裡那張平平無奇的製式長弓,嘴裡又叼上了一根新的草莖。
見對方看過來,他甚至連頭都沒轉。
隻是隨手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看也不看,信手一鬆。
“嗡——”
一聲輕響。
羽箭直接貫穿了靶心中央,將先前那支箭的箭羽都從中劈開!
全場,一片死寂。
那名神射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花羽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竟是直接從箭筒中抽出四支箭,同時搭在了弓弦之上!
“嗖!”
弓弦響起,四枚羽箭如同長了眼睛的精準製導一般,幾乎在同一時間,悉數命中靶心!
整個箭靶,被五支箭矢硬生生釘成了梅花狀!
花羽做完這一切,仿佛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隨意地拽了一根草,重新放進嘴裡,懶洋洋地嘟囔了一句。
“沒勁。”
說完,他再次拉開弓弦,這一次,卻沒有瞄準箭靶。
他扭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帶著幾分玩味,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趙言。
“這一箭,送你的。”
話音未落,弓弦猛然一震!
“嗖——!”
箭矢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天而起!
眾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卻隻見一片空曠的藍天。
正當眾人疑惑不解之時。
遠處的天空中,一個黑點,猛地一顫,隨即垂直地墜落下來。
“啪嗒。”
一隻正在高空翱翔的飛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支羽箭,精準地貫穿了它的頭顱。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百步!
從花羽站立的位置到飛鳥墜落的地方,足足有兩百步之遙!
彆說這樊梁城,就是整個大梁,能開弓射出兩百步的人都屈指可數!
更何況,還要在如此遠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一隻高速飛行的飛鳥!
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趙言隻覺得自己什麼都沒看清,對方的五箭就已經射完了,最後還送了自己一箭。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而與花羽比試的那名神射手,早已麵如死灰。
在花羽那神乎其技的箭術麵前,他連再次舉弓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顫抖著手,射出了剩下四箭,結果可想而知,巨大的心理壓力下,竟有一箭脫靶。
勝負,已然分曉。
蘇承錦坐著沒動,看向麵色鐵青的趙言。
“趙副統領,承讓了。”
“下一局吧。”
趙言咬碎了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不過是運氣好!”
他麵容陰沉,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怒火。
“比馬戰!”
蘇承錦點了點頭,仿佛早有預料。
他轉頭看向蘇知恩。
蘇知恩會意,一言不發,翻身躍上那匹神俊非凡的雪夜獅。
他手中長槍一抖,槍尖斜指地麵,整個人如同一尊蓄勢待發的戰神,睥睨著趙言和他身後的所有人。
趙言的臉色愈發陰狠,他拍了拍身邊一個身材魁梧的騎士。
“去!好好教訓一下這小子!”
那人獰笑一聲,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他催動戰馬,如一陣狂風,朝著蘇知恩猛衝而去!
手中的長槍,如同一條出洞的毒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取蘇知恩的麵門!
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蘇知恩眼神平靜,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就在長槍即將及麵的一刹那。
他頭顱微側,以毫厘之差,讓過了那致命的槍尖。
與此同時,他手腕猛地一擰!
手中的長槍,如同活了過來一般,帶著一股橫掃千軍之勢,猛地掃向對方的腰間!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名氣勢洶洶的騎士,連人帶槍,竟被蘇知恩一槍直接從馬背上拍飛了出去!
他像一個破麻袋,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鮮血,瞬間便不省人事。
一招!
整個校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承錦仿佛沒看到這血腥的一幕,他悠哉悠哉地拿起一塊江明月遞過來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下一局。”
趙言的臉,已經開始抽搐。
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這邊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怎麼會輸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蘇承錦見趙言半天沒動靜,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怎麼?趙副統領,怕了?”
趙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怕個屁!”
“比步戰!”
這一次,他決定親自上場!
他就不信,自己一個從小習武的侯府公子,會打不過這群泥腿子!
蘇承錦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惋惜。
他轉頭,對著高台上的方向喊道。
“花羽,去把大寶叫來。”
花羽應了一聲,轉身走進了校場後方的夥房。
片刻之後,他推著一個巨漢的屁股走了出來。
“彆吃了!殿下找你!”
朱大寶拖著那山一般的身軀,嘴裡還塞著半隻雞腿,他一邊嚼著,一邊撓著頭,憨厚地看向蘇承錦。
“殿下?”
蘇承錦指了指場中那個已經拔出佩刀,一臉狂傲的趙言。
“大寶,那個小子,要跟你比試。”
朱大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他三兩口將剩下的雞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走進了場中。
“快點,我還沒吃飽呢。”
趙言看著眼前這個傻大個,氣得七竅生煙,嘴裡罵了一句不知死活。
他不再廢話,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的佩刀,便朝著朱大寶當頭劈下!
刀光淩厲,帶著一股勢要將人劈成兩半的狠勁。
然而,朱大寶卻連躲都懶得躲。
他看著那當頭劈下的刀光,隻是簡單地,抬起了自己的拳頭。
“當!”
沙包大的拳頭,與鋒利的刀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結果,卻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
那柄精鐵打造的佩刀,竟被朱大寶一拳,直接砸得從中崩碎!
斷裂的刀刃,旋轉著飛了出去,深深地插進了遠處的地麵。
趙言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隻剩下半截的刀柄,整個人都傻了。
還沒等他說出話來。
一隻沙包大的拳頭,已經在他眼前,越放越大。
“砰!”
朱大寶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趙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數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接昏死了過去。
三戰三敗。
而且,是一場比一場更乾脆,一場比一場更屈辱的慘敗。
一直站在遠處,冷眼旁觀的蘇承武,端起不知何時下人送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蘇承錦笑著走到他麵前。
“五哥,這三十萬兩,你可得幫我要一要。”
“不然,他要是賴賬,我可怎麼辦?”
蘇承武白了他一眼,從他手中拿過那份字據,收入袖中。
他轉過頭,看向那群早已被嚇傻了的百子騎眾人,聲音冰冷。
“還不把那個蠢貨抬走?”
“等著我去抬嗎?”
那群紈絝子弟如夢初醒,連忙七手八腳地抬起昏死過去的趙言,狼狽不堪地逃離了坡兒山。
江明月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走到蘇承錦身邊,那雙明亮的鳳眸裡,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這個蘇承武……他竟然沒有發火?”
蘇承錦笑了笑,隨口敷衍道:“可能,他懶得跟我說話吧。”
他不再理會此事,轉頭看向蘇知恩,大聲下令。
“繼續訓練!”
隨即,他麵向場中那八百名眼中閃爍著狂熱崇拜光芒的府兵,高聲喊道。
“等銀子到了!”
“大夥吃肉!”
“吼!吼!吼!”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坡兒山。
士氣,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點!
蘇承錦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輕輕拉起江明月的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回家吧,愛妃。”
“明日的秋獵,你可還得出力呢。”
江明月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心中一片滾燙。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二人翻身上馬,並肩而行,朝著樊梁城的方向,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