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充滿力量,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騰而至!
蘇承瑞的動作猛地一僵。
所有正在廝殺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循聲望去。
隻見遠處洞開的宮門處,一股洪流洶湧而入!
他們沒有身穿製式甲胄,隻是一身尋常的黑色勁裝,但那股悍不畏死的衝天氣勢,卻遠非這些養尊處優的京城衛兵可比!
八百府兵!
他們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叛軍陣型的尾部!
而在那股黑色洪流的最前方,是兩騎快馬!
一匹白馬,通體雪白,獅鬃飛揚,快如閃電!
一匹黑馬,矯健如龍,四蹄翻騰,勢若奔雷!
白馬之上,是一名麵容清秀的少年,手持一杆銀亮長槍,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黑馬之上,是另一名神情冷峻的少年,手中緊握一柄長柄大刀,刀鋒厚重,殺氣內斂!
正是蘇知恩與蘇掠!
叛軍的後陣瞬間陷入混亂,負責殿後的兩名校尉反應極快,立刻組織人手迎敵。
“穩住!他們人不多!給我攔住他們!”
那名吳姓校尉怒吼著,親自提刀衝向了最前方的蘇知恩。
蘇知恩眼神平靜,胯下的雪夜獅沒有絲毫減速,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
“找死!”
吳校尉獰笑著,雙手舉刀,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馬頭狠狠劈下!
他要將這匹神駿的白馬連同馬上的少年,一刀兩斷!
然而,他快,蘇知恩更快!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一刹那,一道銀光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噗嗤!
長槍入肉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吳校尉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低頭看去,隻見那杆銀亮的長槍,已經從他的胸口貫穿而入,槍尖帶著溫熱的鮮血,從他的後心透出。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年輕而平靜的臉。
雪夜獅的速度不減分毫。
長槍帶著吳校尉的屍體,隨著戰馬的慣性,繼續向前衝鋒!
蘇知恩長槍一甩!
吳校尉的屍體被高高挑起,然後重重甩飛出去,砸倒了一大片叛軍!
蘇知恩如同天神下凡,單人獨騎,一槍鑿穿了叛軍的陣線!
另一名趙姓校尉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伴被一招秒殺,還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隻覺得身邊一陣狂風掠過。
一股淩厲的刀鳴破空而至!
他下意識地扭頭。
隻看到一抹森寒的刀光,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刀落。
頭飛。
蘇掠甚至沒有看那具無頭屍體一眼,催動胯下戰馬,緊隨著蘇知恩的步伐,殺進了叛軍大陣之中!
兩名少年,如兩柄無堅不摧的利刃,在叛軍陣中掀起了兩道血色的狂潮!
他們身後,由莊崖帶領的八百府兵,已經與叛軍的後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這些府兵,是蘇承錦用重金和肉食喂養出來的狼!
他們接受的是關臨、趙無疆這些百戰老兵最嚴酷的訓練!
他們或許沒有精良的甲胄,但他們有更強的體魄,更狠的刀法,以及為殿下效死的決心!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生力軍!
而這些叛軍,剛剛經曆了一場高強度的血戰,早已是強弩之末!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瞬間逆轉!
“啊!”
“援軍!是援軍來了!”
“頂不住了!快退!”
叛軍的陣型,從尾部開始,被一點點地撕裂、吞噬。
蘇承瑞站在台階上,看著那股勢如破竹的黑色人流,看著那兩個在人群中縱橫捭闔、如入無人之境的少年,臉上的得意與幻想被瞬間擊得粉碎。
台階上,蘇承錦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鬆開。
結束了。
“給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蘇承瑞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指揮著身邊的親衛和殘餘的叛軍,調轉方向,迎向府兵。
然而,疲憊不堪的叛軍,又如何能抵擋住這群如狼似虎的生力軍?
莊崖一馬當先,手中長刀翻飛,一路從叛軍陣尾殺到了陣前,直達台階之下!
他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微臣救駕來遲,還望聖上恕罪!”
梁帝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他鬆開早已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的拳頭,深吸一口氣。
“無事!起來吧!”
莊崖站起身,目光掃過台階,看到了拄著刀、渾身是血的祖父。
莊遠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笑罵道:“小王八蛋!你再慢點,就該給你爺爺我收屍了!”
莊崖堅毅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先殺了他們。”
說罷,他轉身提刀,再次殺入戰團。
梁帝的目光,則落在了遠處那兩個依舊在衝殺的少年身上。
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火光與血色中,是如此的醒目。
他看向身旁的蘇承錦,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異。
“這兩個……是你的人?”
蘇承錦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是兒臣在街邊撿來的兩個孩子。”
梁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但眼神中的意味,卻複雜到了極點。
蘇承錦不再理會周圍的廝殺,他走到江明月身邊。
看著她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看著她滿是疲憊卻依舊倔強的臉,他的眼中滿是心疼。
他從懷中掏出傷藥和乾淨的布條,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傷口。
“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江明月看著他專注而溫柔的側臉,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清涼和陣陣刺痛,忽然覺得,之前所有的疲憊和凶險,都煙消雲散了。
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
“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