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會是第二個蘇承知!”
他猛地抬起手,手中的長刀不再指向地麵,而是直直地指向高台之上,那個至高無上的身影。
“父皇!我告訴你一個事實吧!”
“在老四自戕於宗府的那一刻!”
“我們蘇家,就再也沒有什麼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了!”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的謀逆辯解,更是在控訴,在揭開皇家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之下,早已腐爛生蛆的內裡!
說完,他緩緩放下手臂,目光轉向了那個終於從柱子後麵走出來的三皇子蘇承明。
“蘇承明。”
蘇承瑞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輕蔑。
“你總說,我一直在與你爭。”
“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嘲弄。
“你錯了。”
“與我爭的,從來都不是你。”
“我是在跟老四爭!跟那個已經死了的人爭!”
“你?”
他上下打量著蘇承明,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不過是一個依靠母族勢力,裝腔作勢的蠢貨罷了。”
“與我鬥,你配嗎?”
“你!”
蘇承明被這番話羞辱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咬著牙,擠出一句話:“大哥!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道認錯!非要死在這殿前,才肯罷休嗎?!”
蘇承瑞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隻是搖了搖頭,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了。
在他眼中,蘇承明,這個他鬥了半輩子的兄弟,甚至不值得他臨死前再多看一眼。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正是奉命調兵的蘇承武。
他坐下的戰馬渾身汗濕,而他自己也是一身狼狽,左臂上插著一支斷箭,鮮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顯然在路上遭遇了激烈的伏擊。
蘇承武翻身下馬,看著眼前屍橫遍野的慘狀,看著那孤零零站立的大哥,再看看高台之上神情複雜的父皇,瞬間明白了什麼。
大局已定。
蘇承瑞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父皇是派你去找支援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還行,命挺大。”
蘇承武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地看了蘇承瑞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到了一旁。
兄弟之間,到了這一步,已無需多言。
蘇承錦看著眼前的大哥,這個一生孤傲,將皇室榮耀看得比性命還重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耗儘了所有力氣的雄獅。
“大哥……”
蘇承瑞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彆說了。”
他看著蘇承錦,眼神複雜。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
“你若不是命大,早就死在我手裡了。”
“你能贏,是你的本事。”
他忽然伸出手,拍了拍蘇承錦的胳膊,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後,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高台之上的梁帝。
“父皇。”
“此次所有的事情,皆是我一人與府中幕僚策劃,與習氏一族無關,與母妃更無半點關係。”
說完,他附到蘇承錦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
蘇承錦愣神,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張開嘴不知道說什麼。
蘇承瑞挺直了脊梁。
那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大梁皇長子。
他沒有再看梁帝一眼,也沒有理會任何人驚駭的目光和即將脫口而出的阻攔。
他轉過身,看的方向,是後宮深處,鸞明宮的方向。
那是他母妃的寢宮。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柔的,孩童般的笑容。
下一刻。
他反手握刀,橫於頸前。
沒有絲毫猶豫。
刀鋒下滑。
一抹刺目的血線,在他脖頸間綻放。
鐺啷!
長刀墜地的聲音,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脆,格外刺耳。
大梁的大皇子,蘇承瑞。
那個一直孤傲,以自己身為皇室血脈為榮的男人。
那個在儲位之爭中,與兄弟鬥了數年的男人。
那個在最後一刻,依舊不肯向任何人低頭的男人。
自戕而亡。
他的身體緩緩向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階之上,濺起一地血花。
他至死,都未曾回頭再看那張龍椅一眼。
“瑞兒!!!”
高台之上,梁帝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向後倒去,幸得白斐死死扶住。
這位掌控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在這一刻,隻是一個失去了兒子的父親。
老淚縱橫。
蘇承明呆呆地看著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臉上血色儘褪,滿是不可置信。
蘇承武沉默地閉上了眼睛。
江明月下意識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眼中滿是震撼。
而蘇承錦,隻是靜靜地站著。
靜靜看著這個死在自己麵前的皇兄。